沉冽领了高行周的帅令,辞了中军大营,便随着李从熙的三千扶危军都拔营北上。
若是要看兵书,围城讲究的是围三阙一,意在给守军留个生门,免得其死战。
且留下的生门一般都通深谷或河流那种易于设伏的地形,意在引诱敌军出城。
可这回高行周摆下的确是实打实的四面合围。
这并非高太傅不懂兵法,而是这大势已经变了。
自打官家刘知远入了大梁,这中原腹地的诸州大户,只要不是被契丹人刀架在脖子上的,大多已然识趣地撤了辽的旗号,换上了汉旗。
放眼邺都四面,南、东、西三境皆已成了汉家的地界。
杜重威若是往这些方向跑,那便是自投罗网。
唯有北方,那一马平川的燕赵大地,还攥在辽人手中,也是杜重威心中唯一的生门。
高行周将扶危军这支名义上的天子亲军,扔到邺都北面这块死角里,倒并非是将最烂的摊子丢给扶危军。
在外人看来,北面直面镇州辽军,乃是兵家必争的险地,甚至是可能遭遇契丹骑兵袭扰的死地。
可在这位老辣的主帅眼中,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清闲差事。
为何?
皆因这地缘博弈的变量。
就在大军合围邺都之际,邺都以北的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已然先一步看清了风向,纳表投汉。
洺州一降,邺城与镇州辽军之间的陆路信道便被生生截断了一半。
而大梁那边的诸位相公也不是吃素的,闻听此言纷纷上书劝刘知远出兵。
是以,大梁城里的旨意已下,令河北都巡检使郭从义领精兵一万,北上会合薛怀让,合攻还在观望的邢州。
郭从义这一万生力军扎在北边,就象是在高行周的大营外面又加了一层铠甲。
杜重威深陷城内,兵力悬殊之下,绝无出城野战,自蹈死地的道理。
而城外的辽军援军,又被郭从义死死挡在邢州一线。
故而,此时的邺都北面,虽说是名义上的绝其逃路,实则却是一块被重重回护的安稳之地。
高行周这是在做个顺水人情。
既全了刘知远让沉冽随侍报仇的大义,又把这支根基尚浅的扶危军护在了最安稳的后方,免得慕容彦超那性子真把这几千人当成炮灰。
毕竟,沉冽的价值在于他活着走到杜重威面前,而不是作为一具无名尸首填入邺城的城壕。
沉冽立在邺都以北的新营之内,看着麾下士卒不急不慢的扎下栅栏。
夏日的河风拂过,倒是带走了几分战阵的焦灼。
杨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远处的城墙,倒是有些无趣。
“使君,这高太傅倒也是个妙人。说是让咱们格杀勿论,可这北边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难不成咱们真要在这水边上钓鱼不成?”
沉冽坐于马扎之上,手里拿着那份刚从洺州那边转递过来的战报。
他倒是清楚这其中的逻辑。
高行周想用时间磨掉杜重威的耐心,刘知远想用郭从义锁死河北的变量。
这也正是高行周不急于攻城的原因。
只要北边能定下来,邺城便是囊中之物。
沉冽冷眼看着这看似稳固的合围。
他知道杜重威在等,等契丹内乱平息,等那一线生机。
高行周也在等,等杜重威势穷,等一份完美的降表。
此时,邢州城外,郭从义部已然猛攻数日。
“薛防御,你这洺州的儿郎,莫不是在家里抱孩子久了,连这邢州的土墙都爬不动了?”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郭从义勒马于土丘之上,看着前方溃退下来的洺州兵,脸色极差。
作为刘知远的心腹,郭从义此番北上是带着死命令的。
大梁城里那位官家要的是整个河北的顺服,而不是在这邢州城下迁延月馀。
薛怀让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他本是想捡个便宜,谁曾想这邢州守军竟是一群硬骨头。
“郭巡检,非是弟兄们不尽力。”薛怀让叫苦不迭。
“那邢州刺史刘铎,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死心塌地地要为那快烂掉的辽人殉葬。
城头的滚木礌石就没断过,俺这洺州的兵,统共就这么点家底,再填下去,怕是连守城的衙役都不剩了。”
“困兽犹斗,最是迁延。”
郭从义冷哼一声,倒也不好再说重话。
“官家在等捷报,高太傅那边也在等咱们分出胜负。今日若是再攻不下,明日便由本部的禁军补上去。”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