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冤家
    这恨之一字,往往是最廉价的物件。

    廉价是因为谁都能恨,升斗小民恨贪官,丘八恨克扣军饷的将校,流民恨这操蛋的世道。

    若是将这恨再细分下去,大抵是能分为两种。

    一种是意气之争。

    如那市井泼皮为了三两个铜板,亦或是为了那所谓的面子,拔刀相向,血溅五步。

    这种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杯浊酒,一抱黄土,便也就散了。

    另一种,则是刻进骨子里的死结。

    对于沉冽而言,赵延寿、杜重威、李守贞这几个名字,不过是史书上几行墨迹。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他恨这些汉奸,恨这些把华夏衣冠踩进泥里的国贼,这是一种基于民族大义的恨。

    但对于这具身体来说,这恨意却来得却更加原始。

    是那个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屠戮,主将被斩首的士卒,留给这具身体最顽固的遗产。

    “呼......”

    沉冽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下心中的血气。

    他分不清楚,究竟是他在恨,还是这具身体在恨。

    或者说,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这两者之间早已没了界限。

    “你这分明是心病。”

    赵匡胤安慰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赵延寿如今在恒州做着春秋大梦,杜重威在魏州当着缩头乌龟。咱们身在耀州,隔着千山万水,急也没用。”

    “是急也没用。”

    沉冽揉了揉眉心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中渡桥一役,我虽未亲历,却也听闻过惨状。两千步卒,被自家主帅卖了个干干净净。沉兄能从那里爬出来,还能带着这几百号人走到今天......”

    赵匡胤正色道:“这命够硬。”

    这倒是实话,命硬才是最大的本事。

    沉冽自嘲一笑,伸手给两人倒了碗酒。

    “命硬不硬且两说,但这债总得有人去讨!”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耶律德光一死,刘知远兵锋一动,这耀州困局就也就自然而然的解了。

    沉冽这边是受限于消息闭塞,还以为自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殊不知,无论是长安的赵匡赞,还是河中的李守贞,这两位手眼通天的节度使,早就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耶律德光变成了帝羓的消息。

    既然契丹主子没了,那这刘汉的旗号,自然也就成了香饽饽。

    一时间,原本还是潜在敌人的赵匡赞与李守贞,摇身一变,竟都成了刘汉的封疆大吏。

    论起官阶,这二人还是沉冽这个小小防御使的上司。

    对于赵匡赞和李守贞而言,沉冽这支孤军,放在之前是眼中钉,如今却成了同殿为臣的同僚。

    再加之史弘肇已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是刘知远面前的红人。

    赵匡赞和李守贞想要在新朝站稳脚跟,不被秋后算帐,自然要巴结这位权倾朝野的禁军巨头。

    而沉冽,便是史弘肇伸进关中的一只手。

    于是乎,这耀州城外,不仅没了兵戎相见的机会,反倒是热闹了起来。

    先到的是长安那边的使者。

    赵匡赞这人,那是完美诠释了老鼠儿子会打洞这件事,性子随了那个汉奸爹,也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如今刘汉取天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这厮心中徨恐,一边派了节度判官李恕去投诚,一边又派使者打算通过沉冽这边走史弘肇的门路。

    不过这使者确是吃了个闭门羹。

    不是沉冽不想统战,实在是生理上受不了。

    所谓父债子偿,沉冽只要一想到要跟仇人的家奴虚与委蛇,那股子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他怕自己见着那使者,会忍不住直接拔刀把人给砍了。

    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若是为了“私愤”杀了名义上的友军信使,那便是在政治上自绝于刘汉,是给史弘肇惹事儿。

    对于李守贞的人,沉冽同样不想见,此人当年跟着杜重威一起,也是坐视王清孤军奋战的罪魁祸首。

    最好的办法无非是去躲个清净。

    虽说到了这耀州有些时日,但是沉冽每天不是在府衙内练武,就是跟着赵匡胤一起去军营练兵,这耀州城还没有好好的逛过。

    于是,这位沉大人便拉着同样闲得发慌的赵匡胤从后门溜了出去。

    街面上,稀稀拉拉的摊贩开始叫卖,百姓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菜色,但好歹是有了几分人气。

    只要不打仗,只要当兵的不抢劫,这日头总还能过下去。

    “使君,咱们这是去哪?”

    赵匡胤目光在街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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