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除掉她,想得那样神气活现,真笑得死人!自私、贪婪、心狠、绝情寡义,要他不老是不走运——实在来说,他已经够走运了:小时候有很好的外公外婆供他读书,老了成了拖累就自动为他减负;他的青春期到了,老天爷就送给他一个能满足他的女人;他要念大学,他父亲就到了他面前;他要跟我结婚,我就晕头转向地嫁给他;他要钱,我跟他老爹就给他钱;他要衣物,不等他开口,我就‘咳唷、咳唷’地给他扛到面前。他这种好运气,有几个人能碰到?他总怪运气不好,从我认识他时起一直叫到死,他也还是怪他运气不好。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当然会运气不好,不可能事事都称心满意嘛。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得势他要怎样?他要耀武扬威,他要在中国大陆掘地三尺把母亲找回来。他怎样掘地三尺?小布什找本·拉登搞地毯式轰炸?
“他不识好歹,不知感恩,他缺乏的正是一颗感恩的心。要不是这样,他跟那女人还能维持到今天?他父亲还会不认他?饮水还要思源。除了我的因素,你看在财大,他那一身行头,就是他父亲给他的。财大里不缺乏大款的亲生子女,他们哪个有他排场、阔绰?穿巨人树,踩老人头,我表哥一眼就看出他不同凡响。吃饭不是小炒就是下馆子,吃食堂的大锅菜还要我劝,这些好处都来自一个大款。作为一个不太受宠的‘二奶’的远房表弟,就算是受宠的‘二奶’,他就能得到大款的这种比亲生儿子还好的特别照顾?他不扪心自问,没有一点不安的感觉——他有不安,就是怕大款会惩罚他,却还继续跟那女人鬼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不跟那女人一个鼻孔出气,跟那女人一样的下流、卑鄙,他们早该分手,不会拖到今天。他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罪于那个女人,他就抹得一干二净,谁相信得了?他还变成了好人,要振救谁、振救谁,他不先振救自己的良心他振救得了谁?要他还对那女人怀恨在心,这官司他们可以打到阴曹地府去,那里可以给他一个公道,只有鬼判才给他们断得了案……”
“晓晴——,晓晴——,别再说了。”何伯伯在客厅里制止了女儿的说话。她的激愤便颓丧了。“是不该再说了……”她道。
“那就别再说了,都算了吧。”我劝道。
“我是觉得我的心肠越来越硬了。不跟无情无义打交道,人是学不来残忍的。”
“他是很不走运。”我说。
“是的,他是很不走运,坏蛋总是不走运。”
“其实这个世界,坏蛋是很走运的。”
“在惩罚还没到来之前,是这样。”
她这敏捷的思维、精辟的评析、认真的样儿,真让我又好笑、又赞叹,我忍俊不禁,冲她笑道:“好了,去陪你爸爸吧,要不然他又要叫你了。”果然,话音未落,她父亲苍老的声音又从客厅里传来:“晓晴,晓晴——”为这巧合,我们都相视一笑,不过她是苦笑,她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便应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