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该去他墓前烧它。”她说,“不仅要烧得一点不剩,还要骂得他体无完肤!”
我理解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切我的窝笋头。
她就酸溜溜地迁怒于我:“他的日记你也看过了,你倒比我先看到。”
“你妈妈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给你看。”我泰然自若地解释。
“那你给她拿了主意没有?”她不无嘲讽地问。
“我们都一致认为不该给你看。”我依旧坦诚相待。
“哈!”她愤愤而道:“你们错了!你们早该给我看,好让我死得瞑目!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把他放在英雄之列还是恶人之列!我会永远恨我自己!”歇了几口气,她又获得了更清醒的见解;“恨,怎么不恨呢?我就这本事,没有爱,没有情,结个婚,却结成了仇人。论事业,我比不过方颜;论笼络男人,我比不过他表姐……”
“哪有,他已经说了,他是受他表姐的控制,他恨她都来不及还爱她?”我毋庸置疑地替他说话。
“你信他的鬼话!要他表姐没走,他就要跟她一起糜烂,也绝不会冒出一丝悔恨的青烟!你还不懂吗?这就是他真正的心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怎样糜烂?怎样醉生梦死地糜烂?寡廉鲜耻……我还真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形容他。寄生虫,正像他说的,两条蛆虫,蛆虫。他就会因此忘掉,还要诅咒一个被他连累的无辜的女人,一个一直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一直巴巴地对他好、一心为他和这个家打算的妻子,他的圣母MARRIA,嫦娥仙子……MARRIA,MARRIA,”她连声冷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我MARRIA?正因为我对那种事情放不开。要你老公把你当作MARRIA,你就等着他为了一个妓女来休你吧!我们隔得远,我们长期不在一处,过来就是我的丈夫,我没这本事,我总是放不开。所幸他后来还唤我MARRIA,要一直像最先他打我那次,骂我臭女人,故作清高的臭女人,什么臭三八、贱货,这场婚姻我真就什么想头都没有了。
“他向我要五万块钱,不是我没有起疑心,而是我觉得已经没有起疑心的必要了。我遇人不淑,丈夫再坏,也坏不过于此:刚结了婚,就打你、骂你,侮辱你,用他尽可能有的蛮力和尽可能下流刻毒的脏话来羞辱你,绝情忘义,兽性大发,转眼却又能像没事人似的向你讨钱来了。我瞧不起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他,还想看他能坏到什么程度。偏偏他习惯用金钱衡量感情,真是歪打歪着,无巧不到今天。偏偏这种男人最会幻想,幻想的都是有利于他的事情:升官,发财,飞黄腾达,不靠自己,靠表亲,靠姻亲,一场空了还不醒,死了还想被提携成仙。真好笑,我一个俗头俗脑的女人,竟被他幻想成嫦娥仙子!要他真把我看得跟嫦娥一样金贵,他早该吐血了。他在梦里吐血,就因为他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一个嫦娥仙子!”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婚姻生活的不幸我还没摆脱出来,就要相信什么心灵之爱了。心灵和行为的距离有多远?扯淡!扯淡!全是扯淡!
她的眼里不停滚动着泪花,却一直不肯掉下来,泪汪汪的,楚楚可怜,让我止不住地伤心。我揽着她纤弱的身子,伤感地劝道:“别再说了,好妹妹。”她便虚弱地靠着我,默默地流泪。良久,她扬起脸,凄然一笑道:“毕竟这种男人很可怜不是?我们都各遇到一位,各有千秋,但大致相同:不负责任,没有责任感,不知婚姻为何物,能骗就骗,说变就变。不过,你倒要好,他不至于欺骗你太深。他不仅欺骗我,伤害我,”说到痛处,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伤心地哭诉道:“他从没尽一个丈夫的责任,我没被他害死,结果还是我害他死的。为我的名誉献身,你说,多感人!我就罪责难逃了,我还得去感谢他。我好恨,我一想到这点就好恨。他救了别人的孩子,却杀了自己的孩子;他要给我名誉,却叫我名声扫地。你说,谁在那种情况下,能扮演好一个烈士家属的角色?诚惶诚恐!无尽无边的恐惧,惊吓,自卑,痛苦,全都要压在心底!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觉得这种男人,为什么会可怜可悲到这种程度?他为什么而活?他的信念,他的道德标准,他的人生追求是什么?名,利,□□享乐,感观刺激,就是他的正常需要,主要的需要。没有道德尺度,毫无道义可言,唯一的行为准则就是有利于自己的就行,不利于自己的就抛弃,就践踏。你看他的‘诚实信条’不正是这样?他这种人从不肯违背自己的利益,他想要的正是他在做的,他在做的也正是他想要的,怎能在他死之前单凭他一席话就断定他这一生的是非好坏?
“他是行为能力健全的人,智商也不低,心性也不是不残忍,你就能相信他跟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就那样简单,他就受那女人的摆布和控制?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是偷偷摸摸,毕竟维持了那么多年,就那么几句话就清定了他们的关系?他就成了受害者?他脚踏两条船,一边追我,一边不照样偷情?到后来,他竟还幻想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