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记载极其详尽,甚至配有插图。
【雌兽孕育幼崽,需抽骨剥丝,耗费大量本源与修为。产下幼崽之日,自身修为将断崖式下跌。】
沈九渊修长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节微微用力,纸张被压出一道折痕。
许南意和小龙崽,是他亲自怀在腹中生下来的。
怀胎期间剥离了多少神魂,抽干了多少灵力,从渡劫后期硬生生跌落到大乘后期,这其中的惨烈,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
按理说,他该怨恨。
沈九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愿那张明艳张扬的脸。
若是换作她呢?
若是当初是许愿来孕育这两颗蛋,修为直接从渡劫后期掉到大乘后期。
像她那样自幼就骄傲到骨子里、事事都要拔尖的人,真的能承受得住这种落差吗?
绝对不能。
沈九渊的思绪飘得很远,识海深处,莫名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一头璀璨的金发,阳光倾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纱。
周遭明明是无尽的黑暗,她却站在那里,光芒万丈。
骄傲,要强,绝不低头。
她站在群山之巅,俯瞰万物,非他人之故,只因她是她。
沈九渊揉了揉眉心,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很奇怪。
这个人分明有着许愿的影子,可是他却怎么也记不清与许愿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
那段记忆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似乎是极其久远以前的事。
久远到连岁月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在空旷的藏书阁里回荡。
沈九渊指腹摩挲著纸页,继续往下翻。
【妖域奉行弱肉强食,雌兽产后虚弱,需立刻闭关。幼崽降生的前数月,皆由雄兽或雌兽母族倾力抚养,以防外敌觊觎。】
那些蛰伏在暗处、拥有渡劫初期甚至中期修为的上古大妖,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沈九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仰起头。
若是五个月前,得知许愿修为大跌,他会怎么做?
哪怕知晓对方是因为孕育幼崽,哪怕知晓那幼崽里流着他的血,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挥军南下,趁机踏平整个妖域。
魔族,本就是靠趁人之危、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来的。
可是许愿没有,她明明可以在他跌落至大乘后期、虚弱不堪时,带妖族大军一举端了魔界。
可她没有甚至
细细想来,这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事,她从没做过。
沈九渊看着藏书阁穹顶繁复的阵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居然觉得庆幸,庆幸当初怀揣著那两颗蛋是他自己。
小凤凰和龙崽的父亲是自己
那个在烂泥和血水中打滚、卑劣不堪的恶鬼,似乎也终于有了一个家。
家原来不是血肉横飞的屠戮场没有冷冰冰的刽子手,而是一把能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第一次被人挡在身后,第一次,对这种温暖的关系产生了一种可耻的贪恋。
许南意在修罗魔海受伤晕倒的那一刻,“生死”和“失去”这两个词,化作实质的利刃,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所以他想
哪怕笨拙,哪怕滑稽,他也想学着去经营这个家。
他想让小凤凰和小龙崽,安安稳稳地在这把伞下长大。
可是。
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写满字的宣纸上。
那两只幼崽,似乎对他并没有半分眷恋。
甚至躲着他,防着他,警惕着他,沈西洲宁愿和沈镜打闹,也不肯让他碰一下龙角。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前半生造下的杀孽太多,惹得天怒人怨。
老天故意让他看一眼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收走。
让他重新跌回无边无际的孤独里,一无所有。
水镜前。
许愿盘腿坐在软榻上,单手托腮,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藏书阁里的魔尊大人,还捏著那支狼毫笔。
紧接着,一滴透明的液体砸在朱砂字迹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那个曾经徒手捏爆大妖头颅的沈九渊,居然伏在宽大的玉案上,无声地掉着眼泪。
水滴打湿了宣纸,将那句【怎么哄小孩子开心?】糊成了一团红色的水渍。
“娘亲。”
沈西洲肉乎乎的小手揪住许愿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