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点声音哪里盖得过满场的沸腾?
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人听见。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手拉手排成人链拼命顶着往前挤的人群,嗓子早喊哑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被挤出来的泪。
右侧彩棚里的金国使臣们见到这场景,纷纷交头接耳。
一个年轻些的副使冷笑了一声:
“这忠武郡王好大的威风人望?”
“干朝皇帝会能忍得了?”
“纵观历史,哪个皇帝受得了这个?”
正使却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擂台上那道提戟的身影移到了承天门城楼上端坐的雍庆帝身上:
“哼,恐怕早已心生猜忌了吧?”
“臣子的威望压过皇族,这是内乱的先兆。”
其他几位金国使臣也纷纷压低声音说道:
“不错。”
“只要大干内乱一起,咱们大金国再趁势挥师入关,南下擒龙、吞并金瓯,便易如反掌。”
“如此君臣关系,正好用离间计。”
“呵呵,回去以后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
“…………”
喧嚣仍在持续,愈演愈烈。
成千上万人齐声高呼忠武郡王的爵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石猛站在擂台中间,天龙破城戟往身旁一顿,戟杆深深扎进台板,戳出一个圆圆的洞。
其实,石猛只需要手一压,就能瞬间平息全场的沸腾。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猎猎翻卷的彩旗,望向承天门城楼上那道明黄的身影。
雍庆帝今日比刚登基时老实多了,也聪明多了。
他知道石猛要是真想造反,那是易如反掌,分分钟的事。
关键是,他还真拿石猛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这种人只能宠着哄着,绝不能给他一点脸色。
幸好的是,现在的石猛威望极大,却对那把椅子没什么兴趣,除了没礼貌一点,其他的倒是对皇族没有什么威胁。
而且此子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在军中、在民间的威望俱是盛隆,太上皇又把他宠上了天。
但凡自己对石猛起什么心思,下了什么黑手……
只怕就算除了石猛,自己这个江山也坐不稳。
唉,一切都由着他吧!
受点委屈,留下一段君臣佳话,总比丢了江山强。
就算此子将来真留不得,那也得等老皇爷殡了天再说。
此时雍庆帝看着下面山呼海啸的老百姓,从城楼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起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那个动作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天子临朝的威仪。
满场的喧嚣象是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从最靠近城楼的前排便开始一层层安静下来……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纷纷低下了头,连彩棚里的勋贵官员们都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雍庆帝将手收回,朝擂台上的石猛朗声说道:
“忠武郡王,今日比武,朕就在这城楼上看着!”
“你给朕,放开了手打!”
他的语气平淡温和,象一个父辈在跟自家子侄说“去把门口那条野狗撵走”。
没有多馀的命令,没有刻意的激励,就是简简单单一句:
“你给朕,放开了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