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金铁相撞,在皇极殿的琉璃瓦下嗡嗡回响。
“杀!”
话音落,石猛骑在炭龙驹上,天龙破城戟猛地朝左一挥!
戟刃在宫灯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上千名飞虎营悍卒同时拔刀,靴声如雷,朝皇极殿前左侧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世勋及其家眷席卷而去!
在场官员虽多,但席次早在开始之前就做过了隐秘、精确、而详细的布置。
所有涉案罪官及家眷,尽皆集中在左侧。
灭杀起来,倒也好辨认!
一时间,刀光与惨叫交替起落!
石阶上金砖间的沟缝被热血填满!
刀光闪过之后,那些在奏折上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便从活人变成了血泊中的躯壳。
与此同时,外围负责清洗罪官府邸的部众,也是顺利得手。
西宁郡王府、缮国公府、寿山伯府、宁远伯府、杨开在京府邸、以及范广私宅全在除夕夜的爆竹声中被杀了个底朝天!
仅年三十这一夜,皇城内外便诛杀了涉案罪官及其族眷超过万余人!
正可谓,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但——
年三十这一夜仅仅只是开始。
随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对余孽的肃清从未停止。
攀扯出来的案中案、案外案层出不穷!
以金、石两家为首的世勋一脉被连根拔起!
与之有牵连的地方官员、边关将领、商贾巨富,一批接一批地被押赴菜市口。
据后来刑部的统计,从除夕夜到次年六月,共计诛杀主谋、从犯及孽属达三万五千余人之众!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那几个晋商头子在曹千曲的“伺候”下很快便开了口。
他们吐出来的名字和范广供状上的名字、以及和北狄贵族交通的密信高度重合,连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数目都分毫不差。
火龙烧仓的幕后真相在抽丝剥茧之下一点点浮出水面。
杨浦带着王府的录事文书们日夜不停地誊抄口供、核对罪证。
千头万绪的线索像一根根线头,扯出来便是一整张巨大的网。
为了掩人耳目,太上皇特意借着汹涌的弹劾言论,在朝堂上公开下了一道旨意——
“忠武郡王石猛擅围国公府、纵容麾下冲撞王驾,罚禁足三月,不得出王府大门半步。”
这道旨意一下,世勋们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认为罚得太轻,太上皇还是偏心,弹劾折子依旧雪片似的往宫里飞。
但太上皇就是故意要让他们这么认为。
——戏演的太过了反而不真实。
面对世勋一系不依不饶的纠缠,太上皇索性连朝都不上了。
他在龙首原上召集了一大批道士,每日开炉炼丹、设坛烧香,青烟缭绕之中念经诵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连戴权都被他打发去守丹炉。
朝臣们远远望着龙首原上那终日不散的青烟,私下议论纷纷:太上皇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此时距离过年只剩不到半个月。
这招瞒天过海,当然没有完全瞒过那些老辣狡猾的世勋大佬们。
他们心中清楚,太上皇修炉炼丹未必不是在做样子,暗地里多半仍在追查火龙烧仓的真相。
但他们同时也判断:年关将至,依照大干惯例,从除夕到正月十五官府不办案、不升堂、不行刑,便是天大的案子也要等到年后再说。
更何况石猛被禁了足——
只要这头最难缠的猛虎不出来搅局,莫说三个月,就是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把该烧的烧干净、该串的串严实。
再等过了年,年号一换,万象更新,太上皇再想查,面对的也只能是一堆死无对证的悬案。
接下来一两天的表面动静也确实“证实”了世勋大佬们的猜想。
除了太上皇圈禁了石猛,召集了越来越多的道士在龙首原烧香炼丹之外,更让世勋们放心的是——
这位老帝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大喜功”。
他亲自召见了雍庆帝和忠顺亲王,安排了两件大事:
第一,举办大干立国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新年庆典;
第二,为庆贺灭掉北狄这一旷世奇功,组织一场规模仅次于开国大典的阅兵仪式。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朝廷都确信太上皇是真的沉浸在灭国大功里了。
只有几个心思极深的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太上皇这番做派又偏偏完全符合他一向好大喜功的性格。
阅兵的筹备命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省。
不止京营要出人,参与灭北狄之战的山西边军、山东备倭兵、河南、陕西、四川等地的卫所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