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
    姑苏回到长安耗时不短,舟车劳顿,又彻夜未眠,崔永安早已累得不行,偏回到侯府还要见着母亲气势汹汹地坐在主位上。

    崔夫人今日一身绛紫彩绣团花软烟罗长裙,梳了一个抛家髻,发鬓上别了一朵鲜艳娇红的牡丹,彰显华贵。

    瞧她面色不快,崔永安赶紧地走上前去。

    “母亲,你怎的来了?”

    崔夫人冷哼一声,站起身点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啊你,这几日不见人影,知道要去朝廷告假,也不知道同我说一声。”

    “祖母着急要将青团子送去,子樽片刻不敢缓。至于朝廷告假,子樽在崔府见着太子便顺道说了,彼时母亲正在道观寺祈福,是以来不及告诉母亲。”

    “哦?你何时见着太子了?”

    “也是前几日的事。”

    崔夫人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崔永安想她怕是马不停蹄就要回府,笑着说:“母亲,子樽现下要回房歇息,不留您了。”

    “也好,我也只途经你侯府,后边还有一堆事要我去做的。”崔夫人点点头,又握了握崔永安的手,说:“改日母亲再来看你,你好好歇息。”

    “是,母亲。”

    崔永安目送她离开后转身拐进了院子,身后的青云也尾随着进去。

    身后的脚步紧紧贴着,崔永安忽然间转身,问:“你进来做什么?”

    “我。”青云僵住,“我……我来服侍您啊。”

    “用得着你?”

    崔永安皱眉,说:“出去,我要歇息了。”

    “是,侯爷。”青云挠挠脑袋,觉得侯爷今日莫名其妙的。

    崔永安给门拴上了锁条,走到床边,从床头的黄花梨木柜子里翻出几罐玉身的瓶子,随意看了眼,从里边拎出一罐。

    他干脆将长袍脱了去,露出精瘦的上身,手指随意刮了一层药膏抹到左肩的伤口上。

    手指轻轻地触碰着那处伤口,打着转,将药膏均匀抹开。

    王卿那窈窕紧致的身子仿佛就在眼前。

    她两手缓缓地拉开了腰间的细带,褪下了轻纱裙,身上只剩一件朱红色的肚兜与银白色的亵裤。

    下身忽然难受得紧了。

    她却依旧越走越近,身段婀娜。

    崔永安情不自禁,手一伸抱住她的腰,将她揽到了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云舒你摸摸我……”

    幻影忽远忽近。

    崔永安细细地喘息着,懊悔不已,咬着牙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五岁那年,路过书房时不经意间在窗外看见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紧紧搂着崔志青。

    他们结合,他们溺于云海之中,却风尘、不堪、糜烂。

    他感到好奇,又有些羞涩,母亲在身后飞速地捂住他的眼睛,告诉他,“子樽,这是只有夫妻才能够做的事情,我们不能看。”

    他虽年纪小,但知道父母便是夫妻的道理,于是天真地问:“那为什么父亲能够跟别的女人做呢?”

    母亲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疼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后来,也只是在那一年,那女子的脸近在面前,亲切地牵住他的手,唤他子樽。

    他挣脱开,不安地望向母亲。

    母亲同他说:“子樽,这是徐姨娘。”

    徐姨娘浓妆艳抹,眼神抚媚,令他作呕。

    就在那一年,崔永安随母亲被传召进宫,天子见着他,便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腿上,问了他许多话,所得恩宠甚至直逼东宫。

    他那时天真以为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是皇后的嫡亲姊妹,天子才对自己多有照顾。

    可并不是。

    罗帐吹起,他看见天子正卧在床沿捧着母亲的脸细细地吻,做了母亲所说的只有夫妻才能够做的事情。

    那天开始,崔永安不可控地几近每夜都做噩梦,梦里的男人不怒自威,身穿明黄色的长袍,腰佩玉带,总是向他招手,他知道这是天子,于是跑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同东宫一样,身上流着天家的血。

    那凭什么,他没有完全的父爱,亦没有完整的权力。

    东宫有的,他为什么不能有。

    他开始变得计较、变得凉薄,不再讨好本就同他不亲近的崔志青,而是尽力地在天子面前表现好,以求恩宠。

    他亦不再上府里的私塾,而是向陛下提议让他听魏太傅的课,同东宫一起上学堂。

    五岁到十六岁,他步步为营,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唯独喜欢王卿这一件事不是。

    那完全是算计之外的事情了。

    十六岁这一年,崔永安对心爱的姑娘产生了情欲,不仅精于算计,也变得小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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