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需要您出面。”許琛打斷他,“張董,整個華語娛樂圈,能同時跟這三家巨頭的高層坐下來喝茶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您是其中一個。”
張韶陽沒接話。電話裡只有他抽菸的聲音,一口,兩口。
“你想幹什麼?”他終於問,“把這兩家也拉進短劇這趟渾水裡?”
“愛C砸一百個億,想一家獨吃整個暑期檔。張董,如果讓它真把這口飯吃到了嘴裡,受傷的不只是我們。幻想和優選的長影片業務,一樣會被抽血。它們比誰都急,只是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我給它們一個下手的地方。”
張韶陽又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他的聲音壓低了,那種壓低不是猶豫,是一個見慣大風浪的人在確認掌舵者是否清醒,“一旦把幻想和優選捲進來,整個短劇市場的格局就不是你一個人能控制的了。三家巨頭加上繁星,四路人馬攪在一起……你攪得渾沒錯,但渾水裡你自己也站不穩。”
“我不需要站穩。”許琛說,“我只需要確保,愛C也站不穩。”
電話那頭,張韶陽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許久沒有出現過的爽利,“我來攢局。王宗翰跟我2018年合拍過一部劇,關係還在;李桐林那邊遠一點,但優選的董事長欠我一個人情,我走他的線。”
“時間呢?”許琛問。
“明天晚上。觀鴉會所,柳園那個包廂,我讓秘書現在就訂。夠私密,隔音也好。”
“辛苦張董。”
“少跟我客氣。”張韶陽嗤了一聲,“你小子每回張嘴說''辛苦''的時候,後面跟的活兒就沒一件省心的。”
許琛笑了笑,沒接這個茬。
“對了。”張韶陽在掛電話前加了一句,“許琛,你做好準備。王宗翰和李桐林在行業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在他們面前擺年輕人那套真张啤⑶閼雅疲幻腌娋蜁被看穿。?
“明白。”許琛說,“我不打算跟他們講情懷。”
掛了電話。
許琛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重新走到白板前。他盯著「把水攪渾」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讓三家巨頭互相牽制,愛C的飽和轟炸就變成三線作戰。亂局之中,星火的原創優勢才能凸顯。」
他放下筆,揉了揉僵硬的後頸。
窗外的夜更深了。江城那條穿城的大江在樓群縫隙裡露出一角,黑沉沉的水面上漂著幾點零星的船燈。
他關掉檯燈。
明天晚上,觀鴉會所。
兩頭各懷心思的老狐狸,一個手握底牌的年輕莊家。
他走進浴室,擰開花灑。熱水衝在肩背上,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才慢慢鬆下來。水汽蒸騰,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
他在水霧裡站了幾分鐘,腦子裡把明天的每一步過了一遍。
怎麼開場,怎麼拋資料,怎麼應對兩個人必然的傲慢和推諉,怎麼在他們的利益縫隙裡找到那個共同恐懼的支點——然後一錘子砸下去。
擦乾頭髮,他裹著浴巾走到臥室,在床頭坐下。
手機螢幕亮著,周海又發了條訊息過來。
「許董,愛C那邊動作比我們預估的還快。據我線人說,《逡乱剐小返念A告片已經進入終審,下週一全網推送。他們提前了。」
許琛看著這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回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他關掉手機,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冷氣出風口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綠瑩瑩的。
他閉上眼。
一夜無話。
——
次日。晚七點。
觀鴉會所藏在江城老城區的一條深巷裡,從外面看就是一棟三層舊宅,白牆灰瓦。門楣上連招牌都沒有,只掛了一盞式樣古舊的銅燈。要不是門口停著幾輛掛著低調車牌的黑色轎車,路過的人會以為這是哪戶老住家。
許琛的車跟在張韶陽的座駕後面駛入側巷。
張韶陽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料子考究,盤扣是老銀的。他在門口等許琛,兩人並肩走進去。
有人在玄關處鞠躬迎客,引著他們穿過竹簾,拐了兩個彎,到了最裡面的柳園包廂。
包廂很大,五六十平。正中間一張紫檀木長桌,桌面光可鑑人,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深琥珀色的暗光。落地窗外是一方私家園林,幾株老柳的枝條垂到水面上,被夜風吹得慢慢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