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节
    “許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幻想和優選,跟愛C是死對頭,這我知道。可它們兩家之間,關係也好不到哪去。去年暑期檔搶獨播權的時候,王宗翰和李桐林在行業論壇上差點當場掀桌子。你把這兩個人叫到一張桌上來——”

    “所以才需要您出面。”許琛打斷他,“張董,整個華語娛樂圈,能同時跟這三家巨頭的高層坐下來喝茶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您是其中一個。”

    張韶陽沒接話。電話裡只有他抽菸的聲音,一口,兩口。

    “你想幹什麼?”他終於問,“把這兩家也拉進短劇這趟渾水裡?”

    “愛C砸一百個億,想一家獨吃整個暑期檔。張董,如果讓它真把這口飯吃到了嘴裡,受傷的不只是我們。幻想和優選的長影片業務,一樣會被抽血。它們比誰都急,只是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我給它們一個下手的地方。”

    張韶陽又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他的聲音壓低了,那種壓低不是猶豫,是一個見慣大風浪的人在確認掌舵者是否清醒,“一旦把幻想和優選捲進來,整個短劇市場的格局就不是你一個人能控制的了。三家巨頭加上繁星,四路人馬攪在一起……你攪得渾沒錯,但渾水裡你自己也站不穩。”

    “我不需要站穩。”許琛說,“我只需要確保,愛C也站不穩。”

    電話那頭,張韶陽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許久沒有出現過的爽利,“我來攢局。王宗翰跟我2018年合拍過一部劇,關係還在;李桐林那邊遠一點,但優選的董事長欠我一個人情,我走他的線。”

    “時間呢?”許琛問。

    “明天晚上。觀鴉會所,柳園那個包廂,我讓秘書現在就訂。夠私密,隔音也好。”

    “辛苦張董。”

    “少跟我客氣。”張韶陽嗤了一聲,“你小子每回張嘴說''辛苦''的時候,後面跟的活兒就沒一件省心的。”

    許琛笑了笑,沒接這個茬。

    “對了。”張韶陽在掛電話前加了一句,“許琛,你做好準備。王宗翰和李桐林在行業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在他們面前擺年輕人那套真张啤⑶閼雅疲幻腌娋蜁被看穿。?

    “明白。”許琛說,“我不打算跟他們講情懷。”

    掛了電話。

    許琛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重新走到白板前。他盯著「把水攪渾」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讓三家巨頭互相牽制,愛C的飽和轟炸就變成三線作戰。亂局之中,星火的原創優勢才能凸顯。」

    他放下筆,揉了揉僵硬的後頸。

    窗外的夜更深了。江城那條穿城的大江在樓群縫隙裡露出一角,黑沉沉的水面上漂著幾點零星的船燈。

    他關掉檯燈。

    明天晚上,觀鴉會所。

    兩頭各懷心思的老狐狸,一個手握底牌的年輕莊家。

    他走進浴室,擰開花灑。熱水衝在肩背上,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才慢慢鬆下來。水汽蒸騰,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

    他在水霧裡站了幾分鐘,腦子裡把明天的每一步過了一遍。

    怎麼開場,怎麼拋資料,怎麼應對兩個人必然的傲慢和推諉,怎麼在他們的利益縫隙裡找到那個共同恐懼的支點——然後一錘子砸下去。

    擦乾頭髮,他裹著浴巾走到臥室,在床頭坐下。

    手機螢幕亮著,周海又發了條訊息過來。

    「許董,愛C那邊動作比我們預估的還快。據我線人說,《逡乱剐小返念A告片已經進入終審,下週一全網推送。他們提前了。」

    許琛看著這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回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他關掉手機,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冷氣出風口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綠瑩瑩的。

    他閉上眼。

    一夜無話。

    ——

    次日。晚七點。

    觀鴉會所藏在江城老城區的一條深巷裡,從外面看就是一棟三層舊宅,白牆灰瓦。門楣上連招牌都沒有,只掛了一盞式樣古舊的銅燈。要不是門口停著幾輛掛著低調車牌的黑色轎車,路過的人會以為這是哪戶老住家。

    許琛的車跟在張韶陽的座駕後面駛入側巷。

    張韶陽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料子考究,盤扣是老銀的。他在門口等許琛,兩人並肩走進去。

    有人在玄關處鞠躬迎客,引著他們穿過竹簾,拐了兩個彎,到了最裡面的柳園包廂。

    包廂很大,五六十平。正中間一張紫檀木長桌,桌面光可鑑人,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深琥珀色的暗光。落地窗外是一方私家園林,幾株老柳的枝條垂到水面上,被夜風吹得慢慢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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