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琛卻把黑料變成了專案規則的一部分。
這不是公關。
這是改戰場。
群演村的出租屋裡,林秀把行李袋拉鏈拉上。
小滿坐在床邊,膝蓋上放著那隻裂掉的糖龍。
屋裡很窄。
一張床。
一張摺疊桌。
牆角堆著兩隻塑膠箱。
林秀把幾件衣服塞進行李袋,動作很快。
“小滿,明天我們回老家。”
小滿沒動。
林秀停下。
“聽見沒有?”
小滿把糖龍放到桌上。
糖邊裂了一道,龍尾缺了一塊。
他用手指把糖龍擺正,又把桌上的紙杯往旁邊挪了挪。
“媽媽。”
林秀轉過身。
小滿抬起頭。
“如果我只是玩遊戲,不哭,可以嗎?”
林秀站在床邊,手還抓著行李袋拉鏈。
門外有人拖著道具箱經過,輪子碾過水泥地,發出一串鈍響。
桌上那隻裂掉的糖龍晃了一下,停在臺燈底下。
第544章
繁星娛樂給試鏡棚清掉了所有器材架。
地膠鋪成深色,角落放著一張舊木箱,箱蓋上擺著積木、紙花和兩隻糖人。一條金色絲帶被繞成龍的形狀,尾巴垂在箱邊。燈光調到偏暖,沒有主燈,只有幾盞散點光從側面打進來,亮度比普通棚低一檔。
沒有攝影機正面壓著孩子。
四臺機器分散在邊角,鏡頭偽裝進道具旁邊的紙箱縫裡。
這是許琛定的。
標準試鏡棚讓孩子進去頭一秒就開始表演,表演給鏡頭,表演給椅子上的大人,表演給自己以為別人想看的那張臉。《金小童》要的不是這個。
馮敬德沒坐在導演椅上。
他在棚子東角拉了張摺疊椅,坐進陰影裡。許琛站在他斜後方,王律師在外間翻條款,保護小組的兒童心理諮詢師坐在監視區,林秀被安排坐在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面。
小滿進來的時候,先停在門口掃了一圈。
不是好奇。
是確認。
他先看有沒有陌生的大人站著盯他。確認完角落的大人們都坐著沒動,才邁進來。腳踩到地膠上,停了半拍,鞋底蹭了一下。
試鏡助理蹲下來。
“小滿,這裡是一座迷宮,你要帶糖龍找到出口,但不能被大人發現。”
小滿沒有立刻動。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金色絲帶糖龍,又看了一眼助理,沒問“為什麼”,也沒問“然後呢”,只是把手伸進外套前襟裡,把自己那隻裂邊糖龍貼著胸口壓了一下。
像在跟它說什麼。
然後他走過去,把桌上的紙杯一個一個倒扣,在木箱旁邊圍成一圈。紙杯圍好之後,他把金色絲帶糖龍放進圈裡,拍了拍紙杯頂。
“安全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任何大人。
陰影裡,馮敬德的筆停在本子上。
這不是表演出來的。培訓班的孩子知道“道具可以用”,但不會想到用紙杯圍一圈當庇護所,因為臺詞裡沒有這個,老師也沒有教。這是一個在真實生活裡藏過東西的孩子,他把藏東西的邏輯搬進了遊戲裡。
許琛盯著監視屏,沒動。
小滿開始在紙杯圈外面繞。他走得很慢,腳步壓得輕,偶爾停下來蹲低,把頭探到木箱側面往裡看,像在偵察。積木被他順手挪走幾塊,堆到另一邊,“堵路”。
他玩了大概十分鐘,一直沒有說話。
然後他從木箱裡拿起一朵紅紙花,站著端詳了一會兒,走到金色絲帶糖龍旁邊,把紙花輕輕蓋在糖龍身上。
“這樣它就不會被火看見了。”
棚子裡沒有風。
那朵紙花的邊緣還是輕輕抖了一下,因為小滿呼氣的氣息落在上面。
陰影裡,馮敬德的手指收緊,然後鬆開。
他這輩子拍過三部電影,選角加起來見過幾千個孩子。知道“戰爭”的孩子能演出驚恐,知道“愛”的孩子能演出依戀。但這個孩子,他不知道戰爭,所以他用“火會看見”來解釋危險,用“蓋住”來解釋保護。
那套邏輯是孩子自己長出來的,不是任何成人給的。
這就是馮敬德一直在找的東西。
電影裡的金小童不該理解戰爭,他只需要理解遊戲。
觀察室裡,林秀坐在單向玻璃前,兩手疊放在腿上,一直沒動。
旁邊的兒童心理諮詢師輕聲說:“小滿現在狀態很穩,沒有任何焦慮反應。”
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