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接。
她盯著玻璃裡的兒子,看他把紙花蓋到糖龍上,聽見那句“這樣它就不會被火看見了”,手指在腿上壓了一下,又鬆開。
孩子他爸走之前,也常常教小滿玩這種遊戲。
找到最安全的地方,把重要的東西藏好。
她沒告訴過小滿這段記憶。小滿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諮詢師側過身,沒有催她,只是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盲選會議在下午召開。
導演組收到的是編號素材,沒有姓名,沒有來歷,只有三段無臺詞觀察片段和一段情境回應。
第七號,第十一號,第十九號,依次放完。
馮敬德把其中五個直接劃掉,連看第二遍的意思都沒有。有個孩子哭戲完成度極高,淚點精準,臺詞節奏連貫,導演組裡有人用筆點了一下他的編號。馮敬德掃過去,沒說話,把那頁紙翻過去了。
第二十三號的素材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畫面裡,孩子把紙花蓋到糖龍上,輕聲說完“這樣它就不會被火看見了”後,停頓了幾秒,然後彎腰看了看紙杯圍成的圈子,往旁邊挪了一步,像是不想踩壞它。
馮敬德往前坐了一點。
“第二段。”
助手把第二段素材調出來。這段沒有臺詞,只有小滿在棚子裡走來走去,最後蹲在木箱旁邊,把一塊積木立起來,頂端平了,又放一朵紙花,低頭看了一會兒。
紙花放得很穩。
他沒有特別在乎是不是被人看見他這個動作。
馮敬德靠回椅背。
他見過太多孩子把“安靜”表演得過於工整,工整到一看就是練出來的。眼前這個孩子的安靜是另一種,心思在東西上,不在鏡頭裡。
“這個。”
他指了指編號。
製片組負責人翻開對照表。
當“群演村,小滿,林秀之子”這幾個字被念出來,桌子對面,錢志鴻那邊坐著的一個製片代表立刻抬頭。
“馮導,這個孩子沒有任何專業訓練。”
那人把平板推出去,上面是一份排期表。
“五億級專案,主要兒童演員光是有效拍攝週期就要四個月以上,中間還有磨合、聯排、彩排。一個從來沒進過劇組的孩子,體能、注意力、長期工作狀態都是問題。”
“進度一旦拖,單日損耗至少三十萬。”
“我們不是在做慈善,是在做電影。”
馮敬德沒有接這話。
他轉向許琛。
許琛把方案翻到第四頁。
“小滿的有效拍攝時間,每天不超過三小時,含準備和復位時間。”
那人立刻皺額。
“三小時怎麼拍完金小童的戲份?”
“把金小童的鏡頭拆成碎片。”許琛把頁面推到會議桌中央。“大量戰爭環境用成人視角、道具反應、後期聲畫完成,孩子只出現在他實際需要出現的時刻。”
“戰場感不是靠孩子的恐懼臉撐出來的。”
“是靠成人的臉撐出來的。”
製片代表還要開口,孫佳從旁聽席插進來。
“可以給小滿建遊戲任務卡。”
所有人看向她。
孫佳沒有客套,直接說。
“每場戲不告訴他完整背景,只給他兒童能理解的目標。”
她把手邊的本子翻開,上面已經提前寫了幾行。
“藏好糖龍,不能被大人發現——對應的是轉移戲份。”
“找到爸爸畫的那扇門——對應的是尋找/逃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