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引得鄰桌的幾個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設計,不懂什麼是藝術!在他們眼裡,我們窮盡心血創造出來的作品,不過是資產負重表上,一串可以被隨意估價的數字!”
艾略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屈辱的火焰。
“你知道他們給出的回購價是多少嗎?”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十萬歐元。用十萬歐元,買斷我們過去五年,為夢想工坊創造的一切。這簡直……這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路嫻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壺,為艾略特那隻空了的杯子,重新續滿。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讓艾略特那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疲憊與無奈。
“我們抗議過,甚至以集體辭職相威脅。但是……沒用。”
艾略特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嘆息。
“那些該死的股東,他們已經徹底被LH集團嚇破了膽。他們根本不在乎公司的未來,也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他們只想儘快拿著那筆可憐的收購款走人,逃離這場噩夢。”
“LH集團的手段太髒了。”
霍亞薇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他們先用資本把你們打殘,再用一份看似是‘救命稻草’的合約,逼著你們簽下賣身契。從頭到尾,你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艾--略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就像一群被關在蛔友e的猴子,眼睜睜地看著獵人,一步步收緊絞索。”
咖啡館裡,手風琴的旋律,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首更加哀傷的曲子。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地破碎的夢。
……
當路嫻和霍亞薇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那間位於拉德芳斯區的臨時辦公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整個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王律師和他那支精英團隊,依舊在高速地咿D著。
鍵盤的敲擊聲,印表機工作的嗡嗡聲,夾雜著偶爾響起的、用英語或法語進行的簡短通話,構成了一曲緊張而高效的交響樂。
而許琛,就坐在那張巨大的會議桌的主位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杯不知道已經續了多少次的美式咖啡。
他看起來,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情況怎麼樣?”
許琛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兩人。
路嫻將自己和霍亞薇一下午的見聞,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當她說到夢想工坊內部已經徹底分裂,設計師心灰意冷,股東只想明哲保身時,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僅存的一絲光亮,也徹底黯淡了下去。
“完了。”
路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
“我們沒有任何機會了。LH集團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我們根本不可能說服那些已經被嚇破膽的股東,放棄LH,轉而把公司賣給我們。”
“我們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報價,都拿不出來。”
辦公室裡,那緊張的工作氛圍,因為路嫻這番話,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
他們都在等待著他的宣判。
是承認失敗,打道回府。
還是……
許琛聽完路嫻的彙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後,在所有人那混雜著緊張、期待與絕望的目光注視下。
他笑了。
那是一個充滿了侵略性的、近乎瘋狂的笑容。
“誰說,我們要去收購夢想工坊了?”
許琛放下咖啡杯,那雙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一座已經從地基開始腐爛的房子,我們花大價錢買回來,再推倒重建,那不是傻子嗎?”
路嫻愣住了。
她看著許琛,看著他臉上那抹熟悉的、讓她又愛又恨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收購夢想工坊?
那他們費盡心機,跑到巴黎來,是為了什麼?
“我承認,LH集團的手段,很高明。”許琛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