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先是走到林腾旁边替自己斟了杯灵茶,又替她倒了一杯,將温热的瓷盏推到她手边。
茶烟裊裊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薄纱。
“小十六。”
药师的声音温和得像午后晒过太阳的棉被,暖洋洋的。
没有责备,也没有急切,只是寻常地开口。
“玩够了就回家吧,阿七他们很担心你。”
苏氏阿十六没有去碰那杯茶。
她垂著眼睫,手指安静地搭在膝头,像一尊过分精致的瓷偶。
炼丹室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將那层淡淡的倔强照得纤毫毕现。
良久,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但药师活了多少年,一眼就看出冰层之下压著整片翻涌的海。
“你们早就知道我在江南地区。”
她说,不是疑问句。
药师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否认。
苏氏阿十六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时,已经裹上一层薄薄的凉意。
“也是。”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只剩她自己的气息,“毕竟有占卜术法。只要想找,总能找到的。”
药师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木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看著面前这个明明还带著几分稚气、却偏要绷紧肩膀装作大人模样的少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她才膝盖这么高一点,踩著剑摇摇晃晃飞过演武场,摔了就爬起来,从来不哭0
阿七站在场边,急得团团转,她却回头朝兄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一年她十二岁。
筑基成功那年,她十六岁。
整个苏氏都在惊嘆,说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
可药师知道,天才这两个字有多重。
它是称讚,也是枷锁。
“小十六。”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苏氏阿十六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依然没有抬头,只是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有一瞬的鬆动。
“我没有逼自己。”
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我只是————没突破三品,有些失落,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药师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快点变强。”
她顿了顿,终於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我不想永远被当成小孩子。”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工作时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林腾那不著调的笑声。
药师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阿七他————”
药师斟酌著用词,“並不是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他只是担心你。
苏氏阿十六终於抬起头。
她的冰冷神色没有动容的跡象,但药师看得出来,那层冰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我知道。”
她说,“我一直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家族里没有人想要逼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自己在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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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药师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像这样,坐在某个长辈面前,倔强地说著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以为这叫追求。
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种人最累,因为对手是永远不肯认输的自己。
“突破三品的事,急不来。”
他换了个角度,不再提回家的事,而是转向修行本身。
“剑修的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见过阿七出剑吗?”
苏氏阿十六点点头。
兄长苏氏阿七的剑,她当然见过。
快、准、狠,一剑破万法,充满了剑修风采。
“那你有没有注意过。”
药师放缓语速,“他每次出剑之前,会用多久时间来蓄势?”
苏氏阿十六怔住。
她当然注意过。
兄长的剑从来不是仓促出手,每一次拔剑之前,都会有准备、沉默且几乎令人窒息的蓄势过程。
有时候只是几息,有时候是半炷香,有时候,那柄剑甚至根本不会出鞘。
“蓄势越久,剑越锋利。”
药师说,“这道理你懂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者特有的温和。
“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