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东把那个发黄的纸包塞进最里面的裤兜。
“一指甲盖兑进水壶里,再清高的烈女也得变成任人骑的破鞋。”
王向东神经质地咧了咧嘴。
他拄木拐,从后巷拐出来,在医院围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
太阳挂在正当头。
王向东没有回病房。
他沿着围墙往东走,这条路通往城郊。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江暮云当了技术员,得了谢凝的青睐。
“凭什么?!”
他不甘心。
那个谢凝本来该跟他定情。
那小黄鱼全都本来该是他王向东的!
他做过那个梦。
在梦里,他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所有的好事都该砸到他头上。
可江暮云把什么都抢走了。
还把他踩在脚底下!
走了大约四十来分钟,王向东拐上了一条废弃的田埂。
田埂两边是荒了半年的旱地,杂草长到膝盖高,正好挡住身形。
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从鞋里倒出两颗小石子。
石膏边缘磨破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安生产队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坡地下面。
王向东没往村子里走。
他绕了个弯,从东北角的荒地插到村口水井方向。
这个时间点,大队里的青壮劳力全在南坡翻地。
老人和小孩大多窝在家里。
村口应该没人。
他猜对了一半。
村口水井旁边只有一个人。
张大嫂。
她蹲在井台边上搓洗一盆尿布,袖子撸到胳膊肘,两只手在搓板上来回使劲。
王向东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换上一副凄惨虚弱的苦相。
他拄著拐,故意把脚步声弄得重一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张家嫂子”
张大嫂抬头,看见王向东那张歪七扭八的脸和裹着石膏的腿,吓了一跳。
“哟,王知青?”
“你怎么回来了?”
“你那腿不是”
“别提了。”
王向东苦着脸摆了摆手,眼眶都憋红了。
“县医院哪是咱们这号人能长住的,大夫说我这腿也就这样了,让我腾床位自己回来养。”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心酸。
“我寻思著回来拿两身破衣裳,在医院穿的这身都馊发臭了,没脸见人。”
张大嫂“哎哟”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她这人心肠软,虽然之前也跟着大伙笑话过王向东掉粪坑的事,但看他拄著拐这副惨样,到底没再多嘴。
“那你可得好好养著,伤筋动骨一百天,别乱走动。”
“嗯。”
王向东乖顺地应了一声,眼珠隐秘地转了转。
“嫂子,大伙儿都在南坡忙活呢?”
“可不是嘛,春耕忙得脚打后脑勺,周队长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都掰成二十四个使。”
“哦。”
王向东又装出一副落寞自卑的样子。
“那知青她们呢?”
“也去南坡受累了?”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我这残废样,回来了怕是也没人待见,问都不该问。”
张大嫂没多想,手上的搓洗动作没停。
“男知青去地里了。”
“女知青。”
“没去南坡,周队长安排谢知青去后山半坡那边打猪草去了。”
“说是那边长了一大片嫩苜蓿,正好割回来喂咱大队的猪。”
“就她一个人?”
“嗯,赵二妹和刘小芳在东头菜地拔草呢,跟她不顺路。”
王向东垂下眼帘。
“哦,那倒清静。”
他嘴上说得随意,兜里的手却把那个黄纸包攥得指骨泛白。
“嫂子我先回去拿衣裳了,不耽误你干活。”
“行,你慢著点,别摔了。”
张大嫂头都没抬,继续搓她的尿布。
王向东转过身。
脸上的苦相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山半坡。
一个人。
没人看着。
他没有往知青宿舍方向走。
而是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