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周德顺那破锣嗓子。
“社员同志们都注意了啊!”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大家伙儿赶紧起来吃早饭!”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这春耕可不等人,种子要是下晚了,秋天大伙儿就得饿肚子!”
“各小队按昨儿的安排,吃完饭麻溜地下地挣工分!”
“谁要是敢在地里偷懒磨洋工,扣工分没商量,到时候年底分粮别怪我周德顺不讲情面!”
江暮云被这声音从昏死一样的睡眠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头顶还是那根漏风的房梁。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苦。
两条胳膊酸得跟灌了铅一样,腰那个位置更是疼得翻身都费劲。
他躺了十几秒,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
昨晚在河沟里搓洗过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但裤腿上还残留着几个淡淡的暗色印子。
江暮云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摇了半桶水上来。
捧起井水往脸上泼。
脑子总算清醒了。
他甩了甩手指尖的水珠,抹了把脸。
昨晚那场面到现在还在眼前晃。
三百斤的黑毛野猪倒在青石板上,一刀下去,血喷出来的力道差点把柴刀震脱手。
江暮云擦干手,回到库房。
把门栓死。
意识沉入空间。
两亩黑土地上,第三茬蔬菜已经出了半尺高。
绿油油一片,整齐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江暮云转头看向角落。
一百五十多斤野猪肉码在空间最里面的干燥地面上。
“一百斤猪肉的缺口补上了。”
江暮云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孙长海要一千斤鲜菜,一百斤猪肉。
菜后天收,加上之前剩的存货,绰绰有余。
猪肉现成的,一百五十多斤,交一百斤还能剩五十多。
剩下的五十斤,给谢凝留点,李建国和陈军分点,自己也得补补。
这几天折腾得够呛,不吃点好的扛不住。
“一步一步来。”
江暮云退出空间。
重新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他正盘算著运输路线,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敲了三下。
江暮云拉开门栓。
谢凝站在门口。
手里端著一个缺了角的粗瓷大碗,碗面上冒着热气。
苞米茬子粥,稠稠的,上面还搁著半个蒸红薯。
“吃饭了,这是刚出锅的,你赶紧趁热吃。”
谢凝把碗递过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暮云的脸色。
“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我没生病,就是昨晚给大队的牛调药方,有几味草药的配比总对不上,折腾到后半夜才理出头绪。”
谢凝信了,但嘴上没饶他,语气里透著股压不住的急躁。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体吗?”
“昨天南坡闹野猪的事情把大队上上下下都吓坏了,大伙儿都提着心,你倒好,还在屋里连轴熬大夜!”
“你要是累倒了,大队的牛谁管?”
“你自己身体就不顾了?”
江暮云接过大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行行行,我以后注意,绝对不这么熬夜了。”
他靠在门框上,端著碗大口喝粥。
“这粥熬得真香。”
苞米茬子粥熬得烂烂的,入口又热又香。
半个红薯绵软甘甜,跟灵泉水催出来的那种甜法不一样,是粗粮本身的味道。
谢凝站在院子里,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晾在竹竿上的那件外套。
外套的右袖口,赫然破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
边缘的布料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生生剐蹭出来的。
谢凝走过去,把外套取下来。
翻看了一下破口。
她没开口问。
从库房东边的架子上熟门熟路地翻出一个针线笸箩。
坐在门槛上,从笸箩里拈出一根针,穿了条深色的线。
低头开始缝。
江暮云端著碗,就站在门框那边看着她。
晨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斜斜地落在谢凝的侧脸上。
她穿着前几天江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