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面两寸。
手指捏著针线,一针一针地走,动作不快,但极稳。
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院子外面,远远地传来社员们扛锄头下地的吆喝声。
近处只有针尖穿过粗布的细微声响。
“这两天别一个人往后山去。”
江暮云喝了一口粥,开口道。
谢凝手上的动作没停。
“怎么了?”
“前天南坡那头野猪虽然跑了,但周围可能还有别的。”
“你出门尽量跟赵二妹她们搭伴走。”
谢凝狠狠咬断一截线头,重新穿针,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
“你说我,你呢?”
“你不也成天一个人往深山老林里钻?”
“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还能比那三百斤的野猪皮厚?!”
江暮云差点被苞米粥呛著。
谢凝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紧绷回去了,继续低头飞针走线。
两人没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
只有广播喇叭里周德顺的声音偶尔传进来,三句话不离春耕进度。
谢凝把最后一针收好,线头在布面上重重压了个死结。
她站起身,抖了抖外套上的灰,递给江暮云。
“试试。”
江暮云放下空碗,接过外套穿上。
“手艺不错。”
谢凝把针线笸箩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线头。
“不收你钱,下回别再把衣服折腾成这样了。”
她弯腰拾起门槛边江暮云喝空的粗瓷碗,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碗我拿回去洗。”
“嗯。”
“粥好不好喝?”
“好喝。”
“那明天还给你送。”
脚步声轻快地远去,拐过院墙角就没了影。
江暮云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袖口那排针脚。
他刚要转身回屋。
眼前突然跳出一排金色文字。
【孙长海正在青山县招待所的房间里砸茶杯。】
【红旗钢铁厂副厂长刘国栋以“春季运输配额紧张”为由,卡死了运输科所有外派货车的审批权。】
江暮云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走进库房。
刘国栋。
孙长海提过这个人。
副厂长,一直想把孙长海从采购科长的位子上挤下去,安插自己的人。
现在直接釜底抽薪,把运输的路给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