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库房。
江暮云端著搪瓷茶缸,靠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旁白把马五爷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播了一遍。
江暮云喝了口水。
马五爷这种老狐狸一旦缩进洞里,短时间内不会轻易伸爪子。
这就意味着谢凝暂时安全了。
借刀杀人。
干掉了李大亮,干掉了黑三,逼退了马五爷。
而他江暮云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现场。
甚至没有离开过大安大队的地界。
至少表面上没有。
茶缸里的水见底了。
江暮云放下杯子。
这只是第一步。
马五爷会缩多久不好说。
但有一条毒蛇,是绝对不会消停的。
大安大队卫生所。
两天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亡命徒。
没有砍刀。
没有血。
大安大队安安静静,鸡照常打鸣,社员照常上工,食堂照常煮稀得能照人的红薯粥。
王向东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他等了两天。
第一天还能忍。
第二天开始坐不住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张二狗那个狗杂碎根本没有把话传到。
或者传了,但传的根本不是他交代的话。
王向东的拳头把薄被单攥出了死褶。
谁干的?
江暮云?
王向东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双腿还没好,人脉断了,在大队里的名声烂得比旱厕里的蛆还臭。
李大亮进了局子。
黑三也被端了。
他能用的全死绝了。
但他王向东不是那种闭眼等死的人。
他还有一张底牌。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枚生了铜锈的旧军衔徽章。
这是他干爹的东西。
他干爹姓赵。
省城革委会下属一个不起眼部门的副主任。
职位不高,但手伸得极长。
当年王向东被送到青山县下乡,就是赵副主任一手安排的。
名义上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实际上是让他离开省城那个是非圈子,别惹事。
赵副主任还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
“青山县有个大院的女娃娃叫谢凝,你想办法跟她走近乎。”
王向东当初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照做了。
现在他被打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该是时候让干爹知道了。
“来人啊!”
“我这腿疼得要命!能不能报告大队长,送我去县城医院看看!”
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李老头从后院溜达过来。
“嚎什么嚎,你那腿我看过了,骨头裂了条缝而已,躺着养就行。”
“去县城医院?”
“你当你是公社干部呢,想去就去?”
“李大夫,我这腿再不治就真要锯了!”
王向东的眼眶憋得通红。
那副委屈求全的可怜相,跟在晒谷场上装好人时一模一样。
“我爹在省城当过兵,流过血,我总不能瘸著一条腿回去见他老人家啊!”
李老头挠了挠后脑勺。
“这事你得找周队长批条子。我可做不了主。”
王向东正死死等著这句话。
半小时后。
周德顺站在卫生所门口。
“你一个下乡知青,去县城大医院,谁给你出路费?”
“谁给你出药费?”
“大队长,我自费。”
王向东这回连演都懒得演了。
他直接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枚徽章,往床板上一拍。
“我干爹是省城革委会的赵副主任。”
“他老人家一直关心我这条腿。”
“要是真在咱们大队落了残疾,他肯定会亲自过问的!”
周德顺盯着那枚徽章。
他不认识什么赵副主任。
但他认识那枚徽章上的番号。
周德顺自己也是退伍的。
他知道这枚徽章代表什么分量。
老头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啪地把烟杆在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