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李大亮又开了一枪。

    这次打偏了。

    子弹嵌进了枣树干里。

    树皮崩了一大块。

    “妈的！亮哥，这帮狗日的不要命啊！”

    李大亮身后的一个民兵彻底慌了。

    “慌什么！给我顶住！”

    李大亮把手枪换到左手。

    右手从腰带上拽下一颗自制的土发烟筒。

    点燃引线。

    往前方猛地一甩。

    白烟迅速弥漫开来。

    呛得人眼泪直流。

    黑三的人被烟雾挡住了视线。

    但他们没有停。

    刀刃撞击枣树枝干的声音越来越近。

    双方的距离已经压缩到了十五米以内。

    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四周的黑暗中。

    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强光。

    手电筒。

    从东面。

    从南面。

    从北面。

    打过来的光柱像白昼一样笔直地切开了烟雾和夜色。

    “县公安局！都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全放下！”

    “谁敢乱动，就地正法！”

    铁皮大喇叭的声音在枣林里炸响回荡。

    震得枯叶簌簌直落。

    然后是一声鸣枪。

    这枪打得极准。

    子弹从李大亮头顶一尺的位置掠过。

    嗖的一声。

    像是阎王拿指头弹了一下他的天灵盖。

    李大亮的腿瞬间就软了。

    “别、别开枪！我是公社武装部的干部”

    “把枪扔了！趴在泥里！双手抱头！”

    四个方向同时有人在怒吼。

    脚步声密集得像下冰雹。

    全副武装的县公安干警从外围完成了铁桶般的合围。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制式步枪。

    枪口上的刺刀反射着手电筒的冷白光。

    黑三第一个把柴刀扔了。

    不是他怂。

    是他看清了对面的人数。

    最少十五个。

    而且是公安。

    跟这帮人拼命是不要脑袋了。

    他直接趴在泥地里。

    双手交叉死死压在后脑勺上。

    极其利索。

    “狗日的，被人下套了。”

    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

    李大亮还在发愣。

    一个公安干警如狼似虎地冲上来。

    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五四式手枪。

    枪在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紧接着两个人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铁手铐咔嚓一声死死扣上了手腕。

    “李大亮！你胆大包天！私调民兵，非法动用枪支，勾结流氓团伙搞火并！”

    “这是死罪！马上带走！”

    李大亮的脸埋在烂泥里。

    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三名跟着他来的民兵更惨。

    枪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公安缴了械。

    一个个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仔。

    蹲在枣树底下，手抖得连衣服扣子都碰不到。

    整个枣林岔口的火拼。

    从第一声枪响到公安收网。

    前后不到八分钟。

    大安生产队。

    东头库房。

    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晃。

    江暮云坐在桌前。

    手里端著搪瓷茶缸。

    旁白在他眼前一行一行地滚动。

    把枣林岔口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播放完毕。

    【李大亮被当场缴械逮捕。】

    【黑三及四名手下全部落网。】

    【县公安局缴获五六式步枪三支，五四式手枪一支，实弹三十七发，砍刀六把。】

    【此案已被定性为建国以来青山县性质最恶劣的现行武装破坏案件。】

    【李大亮面临二十年以上牢饭。】

    【黑三团伙预计集体判处十五年以上。】

    江暮云喝了口水。

    凉白开。

    没什么味道。

    但喝进嘴里格外舒坦。

    两条疯狗。

    一个用公家的枪打私仗。

    一个领着亡命徒跟体制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