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将于清晨六点二十分从大安生产队西北角的烂泥沟出村。】
【他会走老杨树林后面的野路,避开民兵巡逻岗哨。】
【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三岔路口,搭过路的牛车前往县城。】
【如果情报送达黑三手中,谢凝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面临绑架威胁。】
江暮云收回目光。
洗脸水还挂在下巴上。
他把粗布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朝谢凝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被他调侃得满脸通红的姑娘正端著木盆往食堂方向跑。
跑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江暮云笑了笑。
然后笑容消失。
他回到库房换了双布鞋。
从桌上拿起那个粗皮纸本子和铅笔,揣进怀里。
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碰上老赵头牵着老黄牛过来。
“老赵头,牛今天精神头不错,你先牵去吃草。”
“我上后山采两味药,中午前回来。”
老赵头乐呵呵地应了。
江暮云出了知青点后门。
没去后山。
他沿着围墙根往西北方向绕了一大圈。
大安生产队西北角有一条被荒草淹没的旧排水沟。
这条沟平时没人走。
沟底淤泥齐踝深,走一步陷半步,极其难受。
但恰恰因为难走,反而成了不想被人发现的最佳出村路线。
张二狗这种大队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挑的就是这种路。
江暮云到了烂泥沟边上。
沟旁有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坡上长著一丛枯黄的茅草。
他蹲在茅草后面。
等。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
沟底远处传来了吧唧吧唧踩烂泥的声音。
还夹杂着一个人压着嗓子哼的跑调小曲。
张二狗出现了。
这货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对襟夹袄。
走路的时候双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捏一捏裤兜里的东西。
江暮云看准了时机。
从土坡上直接跳了下去。
落在张二狗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张二狗吓得往后猛一蹦,屁股直接重重坐进了烂泥里。
他抬头一看,晨雾底下站着的人让他更慌了。
“江江技术员?”
“你、你他娘的大清早不睡觉,猫在这烂泥沟里抓大仙呢!”
江暮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倒想问问你。”
“张二狗,天还没亮你就往烂泥沟里钻。”
“裤裆里揣著王向东给的两块钱。”
“你这是去县城给黑市的黑三送信吧?”
张二狗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你瞎说我就是出来撒个尿”
“撒尿撒到出村的烂泥沟里来了?”
江暮云蹲下身,跟他平视。
“张二狗,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继续嘴硬。”
“上个月初三的晚上,刘寡妇家那两只正下蛋的芦花鸡是怎么没的?”
“那可是人家拿来换盐巴的命根子。”
张二狗的喉结滚了一下,冷汗唰地下来了。
“还有去年秋收,大队仓库的锁被人撬了个小口子。”
“少了整整八斤集体的红薯干!”
“偷盗集体粮食,这可是要游街的罪过!”
“老赵头在泥地上捡到半截鞋印。”
“你猜跟谁那双露脚趾的解放鞋对得上?”
张二狗的嘴唇开始剧烈打哆嗦,牙齿碰得咯咯直响。
他这些烂事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全被这个龙城来的知青死死捏在手里!
“江爷爷!江祖宗!我猪油蒙了心了!”
张二狗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疯狂磕头。
膝盖陷进去大半截。
“您饶了我吧!千万别让民兵连抓我啊!”
“都是王向东那个残废让我干的!”
“他昨晚给了我两块钱,让我去县城找一个叫黑三的活阎王传话。”
“他撺掇你传什么黑话?”
“他让我说大安大队有个女知青手里藏着一个值大钱的四旧老物件。”
“还说那女的跟黑市倒腾极品细菜的那个人背地里搞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