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顺在鞋底磕了磕旱烟锅子。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赶紧拿个门板把王向东抬到大队卫生所去。”
“老赵头你去把赤脚医生李老头叫来。”
几个强壮的男社员嫌弃地找了块破门板。
把王向东抬了起来。
那条烂腿耷拉在悬空处。
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污血顺着门板缝隙吧嗒吧嗒往下滴。
江暮云站在阴影里。
冷眼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原男主。
如今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麻袋。
真是一步臭棋步步臭棋。
晚上。
远处的狗吠声偶尔响起。
大队卫生所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赤脚医生李老头用劣质发黄的纱布,把王向东缠得像个挺尸的白毛粽子。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人熬不过今晚。
但在这个医疗极度匮乏的年代。
生死全看个人的命硬不硬。
江暮云正坐在自己的技术员库房里。
他在盘算晚上的那些事。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江暮云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谢凝。
她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罩子缺了个角的旧煤油马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那一双眼睛清亮如水。
“怎么还没睡?”
江暮云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谢凝有些拘谨地走进这个单间。
这里比知青点安静太多了。
甚至能听到江暮云平稳的呼吸声。
“我睡不着。”
谢凝把煤油灯放在桌子上。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今天白天的情况实在太凶险了。
如果江暮云没有那些记录本子。
很有可能已经被那帮人当场铐走带去游街批斗了。
这种深切的后怕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就是想来看看他。
确认他真的毫发无伤。
“被白天的阵仗吓到了?”
江暮云从那张破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角落里。
意念一动。
借着阴影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热气腾腾的极品甜玉米。
他把玉米递到谢凝面前。
带着诱人的香甜味道。
谢凝的眼睛立刻亮了。
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队里那拉嗓子眼的馊窝窝头实在太难以下咽了。
她晚上根本没吃饱。
“拿着。”
江暮云催促了一句。
谢凝红著脸接过来。
玉米还有些烫手。
她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了一下。
“你从哪变出来的。”
谢凝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这库房简直是个百宝箱。”
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那副娇憨的模样跟平时那个清冷的女知青判若两人。
江暮云靠在桌子边缘。
静静地看她吃。
煤油灯的光圈勾勒出她极其曼妙的身段。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也掩盖不住少女绝佳的风景。
江暮云突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擦过谢凝的嘴角。
动作自然得出奇。
“吃到脸上了。”
江暮云的声音很平淡。
但那一瞬间的触碰。
让谢凝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拿着玉米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连呼吸都乱了。
孤男寡女的。
“我我自己擦”
谢凝赶紧转过头。
试图用手背去蹭下巴。
结果蹭了一片黏糊糊的玉米汁。
江暮云很喜欢看她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跟那些浑身是刺的反派勾心斗角一天之后。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调剂。
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暮云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
变得极其严肃。
“谢凝。”
江暮云叫了她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