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东?”
周德顺这三个字刚喊出声。
整个晒谷场炸开了锅。
所有人拼命往前挤。
大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这团血肉模糊的烂泥能是个人?
那个平时穿着整洁蓝布衣的王向东。
那个天天把革命语录挂在嘴边的积极分子。
现在比刚挨了宰的年猪还要惨。
他的脸已经烂得看不出五官了。
右腿的夹板早就不翼而飞。
“造孽啊!”
王大妈吓得死死捂住了眼睛。
昨晚还是活蹦乱跳去后山的人。
今天怎么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大伙儿七嘴八舌、头皮发麻的时候。
村口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又一辆公社的吉普车停了下来。
车门砰砰作响。
三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那是公社武装部派出的三人调查组。
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矮个子。
三角眼。
颧骨高耸。
一看就是个惯于仗势欺人、玩弄权术的狠角色。
他手里直接拎着一副亮锃锃的铁手铐。
人群被他们粗暴地一把推开。
“谁是江暮云!”
矮个子干事一开口就透著十足的官威。
他在人群里阴冷地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锁定了站在人群后方一脸淡然的江暮云。
“把你那双搞资本主义破坏的黑手伸出来!”
矮个子干事恶狠狠地晃了晃手铐。
哗啦作响。
“公社接到确切举报。”
“你涉嫌参与后山盲流真枪实弹的火拼!”
“并且暗中勾结县城黑市分子!”
“现在立刻跟我走一趟,接受组织审查!”
勾结黑市。
参与火拼。
不管哪一条。
在这个年代都足够吃一颗花生米。
周围的社员吓得纷纷后退。
谢凝站在不远处。
她的脸直接白了。
但她还是咬著牙往前迈了半步。
却被江暮云用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周德顺直接大步横在了矮个子干事面前。
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戳到对方的鼻尖上。
“抓人?”
“你们调查组好大的官威啊!”
“介绍信呢?”
“公社革委会的批捕文件呢?”
“大白天的跑我们大安生产队来搞一言堂。”
“真当咱们贫下中农是吓大的?”
矮个子干事被狠狠噎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敢这么硬气。
“周队长,注意你的政治立场。”
他压着火气,端起架子开口。
“李干事昨晚在后山中枪受了重伤。”
“他在病床上拼死向组织指认证人。”
“说江暮云跟这帮持枪分子脱不了干系!”
“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案件!”
矮个子干事的嗓门故意拔高。
试图用政治大山死死压垮周德顺。
周德顺冷笑连连。
“李大亮那狗东西还有脸提昨晚的事?”
“他大半夜带人来踹阶级兄弟的门。”
“连个鸡毛都没搜出来。”
“现在又往我们小江同志头上扣勾结氓流的屎盆子?”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时候。
江暮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他完全没有普通知青见到公社干部的畏缩。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粗皮纸本子。
“三位领导。”
江暮云悠闲地翻开本子。
“干革命讲究实事求是,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
“您既然说我昨晚在后山跟盲流火拼。”
“那麻烦您睁大眼睛看看这个。”
他把工作日志直接拍在矮个子干事的手里。
“这是我的技术员工作日志。”
“昨晚八点到凌晨。”
“我全都在库房里研究给队里耕牛治病的草药配方。”
江暮云转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老赵头。
“老赵头。”
老赵头本来正缩著脖子看戏。
被江暮云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