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军官先开口。
“我是。”
“我是省军区装备处的,姓方。”
他出示了一下证件。
“周主任临时有事,让我来看看进度。这批货上面催得紧,我得了解一下情况。”
叶秉文心里咯噔了一下。
催得紧,提前来视察,这不是好信号。
“方处长,里面请。”
他领着方处长进了厂房。
李师傅在干活,机床转得正欢。
方处长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干了不少了。”
方处长的语气还算平和。
“头一批二十件已经完成了,正在干第二批。”
叶秉文说。
“进度没问题,月底前能交第一批。”
“恩。”
方处长点了点头。
叶秉文松了口气。
但松得有点早了。
方处长走后第三天,流言就来了。
先是李师傅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好看。
“叶厂长,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哈尔滨二厂那边在传,说咱们技术不行,新机床都开不好,这批军品要出大问题。”
叶秉文皱了下眉。
“谁说的?”
“我一个老兄弟在二厂干,他说他们厂里都在传。”
“说方处长来视察的时候正好赶上咱们机床出故障,干出来的活都是废品。”
“方处长来的时候机床已经修好了。”
“我那个老兄弟说,传这话的人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不懂技术,就是个倒腾图纸的。这批军品交给咱们,是浪费国家的钱。”
叶秉文没说话。
李师傅看他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
“肯定是二厂那边有人眼红,故意放的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叶秉文说。
“但这话要是传到省军区耳朵里,就不是往不往心里去的事了。”
他转身去了传达室,拨了周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周主任不在,去开会了。”
是个年轻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叶秉文挂了电话。
流言已经放出来了。
他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干的。
哈尔滨二厂是国营老厂,一直想吃省军区的订单,结果被自己这个校办工厂抢了。
他们不甘心,借着方处长来视察的事做文章。
问题是,方处长来的时候机床确实出过故障。
虽然已经修好了,但传出去就变了味。
这种事,越解释越黑。
叶秉文在传达室坐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老刘头在旁边说。
“叶厂长,你别上火。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我没上火。”
叶秉文说。
“我在想怎么破。”
“怎么破?”
“用活破。”
叶秉文把烟掐了,回了车间。
他走到新机床旁边。
李师傅正在干活。
“李师傅,这批货,每一件都要做到最好。公差能压到一丝以内的,就压到一丝以内。”
李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有人在传咱们的闲话。我得让省军区的人看看,咱们干出来的活,比谁都不差。”
李师傅把刀架重新调了一遍,拿起一个毛坯件,装卡,对刀,开机。
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稳。
一上午,李师傅只干了三件活。
每一件都精雕细琢,干完以后量三遍,确认没问题才放进成品箱。
叶秉文站在旁边看了一上午。
下午,他没在车间待着。
他绕着厂房走了好几圈。
李师傅出来抽烟的时候觉得奇怪。
“你转悠什么呢?”
“李师傅,我想了想,前天那批活出问题,可能不光是电机的事。”
“那还能是什么事?”
“地基。”
李师傅愣了一下。
“地基?”
“新机床比老机床重了一倍多,转速也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