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刘启民林墨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三份简历,每份简历都薄薄一张纸,字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
来应聘的三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都穿着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两手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墨问第一个:“为什么想来警察局当翻译?”
那人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回答:“为皇军服务,为帝国效劳,为建设东亚新秩序贡献自己的力量。”
林墨点了点头,在简历上写了个字。
问第二个:“你日语在哪儿学的?”
那人站起来鞠了个躬,说在北平日语学校,老师是日本人,教得很好,他的日语跟东京口音一模一样。
林墨又点了点头。
问第三个:“你有什么特长?”
那人推了推眼镜,说会打字,会速记,会唱日本国歌。
林墨把钢笔帽拧上,站起来说了句“请稍等”,拉着刘启民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他靠在墙上压低声音:“这三个是日本人派来的还是特务委员会派来的?一个比一个假。我要的是翻译,不是积极分子,政治表态的话说得比翻文件还溜,真让他们上岗,用不了几天就得把我的文件全抄一遍送特高课。”
刘启民嘴角动了一下:“确实有点假。第一个连简历上的字都写错了,他把‘翻译’写成了‘翻译官’,中文简历错别字,日文口语倒流利,不合理。
第二个说是在北平学的日语,用的却是长崎方言里的语法,刚才他自己介绍的时候说了句‘そうですたい’,那是九州腔,东京没有这么说话的。
第三个更假,太想表现得跟日本人走得近,这种人最容易坏事。”
林墨把简历塞进刘启民手里:“老刘,后面还有几个应聘的,你来面。我坐在这儿他们更紧张,一紧张就越装,越装越假。你面的时候别光看日语水平,看人。看眼睛,看说话的时候手往哪放。还有,问他们平时读什么书,一本书都说不出来的,多半是别的部门塞进来的。”
说完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弹幕又热闹了。
“第一个为皇军服务!第二个东京口音!第三个会唱日本国歌!全是演员!”
“林墨现在警惕性高多了!上次田村的事让他疑心病重了”
“刘启民靠谱!他刚才分析那两个假货的时候比平时多说了好几句”
“这个副科长真没白升!话少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
刘启民一个人面完了剩下的应聘者。
最后留下两份简历,放在林墨桌上,旁边附了一张便条,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字,第一个日语一般但眼神不飘,第二个有印刷厂工作经验懂排版,建议都留下试用。
林墨看完便条,拿钢笔在便条底下写了两个字:同意。
他把便条翻过来压在桌上,想着刘启民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看人倒挺准,日语水平可以培养,但底子干净在这个世道是最稀缺的,而有印刷厂工作经验的那个,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下班铃响的时候,刘启民收拾好东西,把钢笔插进胸口口袋,跟徐慧道了声别。
徐慧照例端著茶杯看着窗外,头也没回,只举起杯子晃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夹着公文包走出警察局大门,沿街走了一段,路过菜市口的时候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
走到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他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安静,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二楼的晾衣竿上挂著几件还没收的棉布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
有一家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白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启民看了一眼那盆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拐了个弯,穿过另一条巷子,又绕了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然后掉头往回走。
这次他没有拐进那条石库门巷子,而是走到了苏州河边,沿着河堤慢慢走。
河面上有运煤的驳船开过,船尾的马灯在水上晃出一道碎光。
桥洞里没人,只有风从河面上灌进来,吹得他风衣领子啪啪响。
一个男人站在桥洞下的阴影里,穿着灰布长衫,帽檐压得很低,背对着河面,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刘启民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河水,没有互相看对方,开口时都压低了声音,音量刚好被河风声盖住。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河面一览无余,任何靠近的人都能提前看到。
“警察局最近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