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自己盛了粥,就著咸菜吃了两口,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叫了辆三轮车。
车夫老李,就是常蹲巷口那个,看见林墨出来,赶紧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车座。
林墨坐上去说了句“警察局”,老李应了一声,蹬起车就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的店铺全开了门,卖豆浆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报童举著报纸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扯著嗓子喊“号外号外”。
弹幕早班党准时打卡。
“早啊林科长”
“早啊!二鬼子。”
“今天不去特高课?难得清闲”
“他那黑眼圈还没消完,昨晚又被松本拉去喝酒了吧”
林墨靠在车座上,眯着眼晒太阳。
“今天不去特高课,去警察局。上次跟局长说了要招新翻译,今天面试。”
他顿了顿,又对车夫老李说,“老李,你说我要不要买辆汽车?”
老李回过头来,一脸茫然。
弹幕先炸了。
“买车?你膨胀了!”
“你一个月薪三十块的翻译科长买汽车?松本第一个查你账!”
“上次买西装,这次买汽车,下次是不是要买别墅”
“你先把法租界商会开起来再说吧”
“松本让你去找法国人挂名,你找了没?”
林墨掰着手指头数:“今天一堆事。面试新翻译,安排宪兵队抓的那批人的赎身问题,还得催顾三找法国挂名人。松本答应开的通行证也不知道办下来没有。”
弹幕又热闹起来。
“赎身!就是松本和坂本那个一条龙绑票生意!”
“你真要帮鬼子当中间人?那些可都是无辜百姓”
“他不当中间人,松本也会找别人。换个人更黑”
“林墨在中间至少能少收点钱,能放的尽量放”
“那些家属凑不够钱的怎么办?坂本会放人吗”
“凑不够的就继续关着,或者送到宪兵队当苦力”
林墨没接话。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松本和坂本的价目表已经定好了,他一个中间人改变不了什么,最多在跟家属交涉的时候把价钱往下压一点,或者把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往后排一排,拖一天是一天。
他看着街边掠过的店铺,忽然换了个话题:“现实世界最近有什么新闻?”
弹幕立刻来了精神。
“你用的那个牌子又涨价了!”
“洗发水公司在洛杉矶开了旗舰店,排队排了三条街!”
“岛国那边也炸锅了,雅虎论坛上全在讨论邱小姐”
“有个日本网友说邱小姐是大阪人,因为关西腔”
“还有个日本网友说邱小姐是女的,被群嘲”
“日本官方还在抗议,要求封直播间,没人理他们”
“有个军事论坛分析你上次炸军舰的手法,说邱小姐背后肯定有国家支持”
“还有人说你是未来人,被管理员删帖了”
“你爸妈昨天在电视上露面了,你妈说等你回来给你包饺子”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街边往后倒退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晃。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有呢?”
“你学校给你保留了学籍,校长说等你回来继续读”
“你们班同学录了个视频,说等你回来请你吃食堂”
林墨笑了一下。
食堂。
糖醋里脊。
他想起上次发高烧做的那个梦,他妈端著红烧排骨从厨房里出来,他爸从裤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他手里叫他别买烟抽。
然后南本站在他家客厅里,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帝国。
三轮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下来。
林墨付了车钱,整了整领带,迈上台阶。
门口站岗的还是那个长青春痘的年轻警员,敬礼的时候帽檐又差点戳到眼睛。
他点了点头,穿过走廊,推开翻译科的门。
刘启民已经在了。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刚译完的日文文件,钢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
自从升了副科长,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
徐慧还是老样子,靠窗坐着,端著茶杯看窗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她的风景。
林墨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回头说了句:“老刘,等会儿有个面试,你也来听一下。”
刘启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