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亲自把林墨送回了家。
一路上林墨坐在副驾驶上,脑袋歪在车窗边,眼睛半睁著,眼神是散的。
松本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什么“特高课翻译课的工作安排”“明天来报到”“南本课长对你很满意”,他听着,每个字都听见了,但那些字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滑下去,不留痕迹。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舌头根发硬,像是被人灌了半斤烧酒,实际上他今晚一滴酒都没沾。
车子拐进巷口的时候,远光灯照出一个人影,老陶正站在院门口转圈,两只手互相搓著,佝偻的背影在车灯里拉得老长。
他听见引擎声,猛地转过身来,步子迈得又急又碎,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松本把车停稳,老陶已经冲到车门旁边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林墨从车里歪出来,脚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往旁边一倒,老陶一把架住他,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老陶的手碰到林墨的后背,衬衫全湿透了,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少爷?少爷!”老陶的声音在发抖。
林墨靠在他肩膀上,含糊地说了句“通过了”,然后就不说话了。
嘴唇是白的,脸色是灰的,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松本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看着老陶把林墨架进院子,在后面说了句“让他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报到,后天再说”。
语气倒是比平时多了半分真心,毕竟刚给他长了大脸的人,要是第二天就病倒了,他脸上也不好看。
老陶哪有心思应酬他,胡乱点了点头,把林墨拖进正屋放在床上。
林墨一沾床就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哆嗦,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剧烈地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老陶把家里所有的被子全翻出来压在他身上,厚棉被、旧毛毯、连他自己床上那条打了补丁的褥子都抱来了,一层一层往上盖,林墨还是在抖。
老陶伸手摸了一下林墨的额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然后他又看见林墨左边额角有一块圆形的淤青,皮肤上印着一圈浅浅的压痕,是被枪口顶住时留下的,他见过这种痕迹,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老陶转身去灶房烧热水,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著,划了三根才点着灶火。
他把热水倒在毛巾上,拧干了敷在林墨额头上,又把林墨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拿干毛巾擦他的后背和前胸。
林墨一直在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胡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能分辨出几个字,“妈”“枪”“假的”。
老陶蹲在床边,两只手握著林墨滚烫的手指头,五十多岁的人蹲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弹幕从林墨被松本扶上车就在刷,现在越刷越急。
“他发烧了!刚才出了太多冷汗,又吹了夜风,这是失温加应激反应!”
“不是普通发烧!是急性应激障碍!被枪口顶着头,又经历了一场假处决,神经系统扛不住了!”
“他上次在审讯室挨鞭子都没这样!上次是皮肉伤,这次是心理上的!”
“直播间画面卡了!你们发现没有!刚才闪了一下雪花!”
“我也看到了!画面边缘出现了马赛克!以前从来没有过!哪怕是炸军舰那天都没有信号波动!”
“系统应该跟林墨的意识状态是绑定的,他昏迷过两次,第一次在审讯室被打昏,系统黑屏。第二次就是现在,系统开始断断续续。说明他的意识正在衰退,系统也跟着不稳了”
“别吓我!系统不会出问题吧!林墨昏迷了几天来着?上次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系统都没事!”
“上次是枪伤失血,这次是应激障碍,不一样。应激障碍直接影响大脑的神经网路,系统链接可能就挂在神经网路上”
“画面又闪了一下!老陶别烧水了!赶紧送医院!”
老陶不知道弹幕,但他看见了林墨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惨白,嘴唇开始发紫,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不再犹豫,把林墨从床上拽起来背在背上,林墨的头耷拉在他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烫得老陶心都揪起来了。
老陶背着他踉踉跄跄地出了巷子,在路口拦了一辆拉夜活的板车。
板车在深夜的上海街道上狂奔。
林墨躺在板车上,身上裹着三条被子,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直播间的画面随着板车的颠簸一抖一抖的,画面质量不断在清晰和模糊之间切换。
弹幕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老陶刚才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地上!他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