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被按在椅子上,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把嘉奖令的抄件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著,像是在等他开口。
旁边两个精壮汉子一左一右站着,腰间的枪柄在短褂下沿若隐若现。
弹幕从林墨被套麻袋到现在就没停过,这会儿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这人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他说话不像上海站的人,上海站那帮人开口就是锄奸杀汉奸,他绕来绕去都是合作”
“不像。军统的人抓到汉奸第一件事是审问,审完了要么杀要么策反,策反也是拿枪顶着头策反。但这人从头到尾都在跟你谈条件,语气太客气了”
“而且军统不是刚下了必杀令吗?必杀令的意思就是见者格杀勿论,还用得着坐下来谈?”
“如果真是军统,巷子里那会儿就该开枪了。他们套麻袋绑人,又不杀又不打,带到这儿来喝茶聊天,哪个军统这么闲?”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背后墙上那张上海地图,图钉是日本货。那种黄铜平头图钉只有日本有卖,中国不卖这种”
“他桌上的搪瓷茶缸也是日本货,底下的印子是片假名,不是中文。老刀牌香烟倒是中国货,但火柴盒上的商标是日本磷寸株式会社的”
“还有那个公文包!虽然印着青天白日徽章,但公文包的皮料是日本军用皮革,跟松本平时拎的那个公文包皮质一模一样”
“如果是日本人假扮的,小陈昨天试探,南本马上安排第二套方案继续试探你!这也太急了吧!”
“不对!这不是急!这是连环套!小陈那条线是暗线,被拆穿了无所谓,因为真正用来收网的是今天这一出,直接扮成军统来招揽你,看你到底会不会反水!”
“那怎么办!林墨你要是不答应,他们觉得你不够动摇,还是怀疑你!你要是答应了,万一他们真是军统呢,不对,答应了就证明你有反心,日本人马上翻脸毙了你!”
“这是个死局!横竖都是坑!”
“主播,现在,马上,立刻,换一个高爆炸弹,和他们同归于尽。”
“楼上的,是不是主播抢了你的女朋友,你天天喊同归于尽。”
林墨盯着对面那张方脸,心跳快得跟擂鼓一样,但脑子反而比刚才更清醒了。
他也在判断。
老刀牌香烟、青天白日徽章的公文包,这些道具做得太足了。
但就是太足了。
一个刚被端了窝的军统上海站,连女联络员和受伤男干部都只能藏在废弃印刷厂里用蜡烛照明,哪来的闲心给他准备这么多道具?
更别说还有车,刚才绑他上车的那辆轿车,引擎声很闷,是军用车辆的柴油机,不是民用汽油车。
军统上海站要是有军用柴油车,周文远刺杀吴局长的时候就不会骑自行车跑了。
赌一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缩在麻袋里瑟瑟发抖的林墨,也不是平时在松本面前点头哈腰的林科长,而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他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误解了太久、终于有机会把心里话倒出来的人。
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宣泄的激动。
“我效忠大日本帝国!”
这句话是他用京都腔喊出来的,声音又响又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手里的烟灰被震掉了一截,落在桌面上。
两个精壮汉子同时愣了一下,左边那个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枪柄。
林墨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上半身往前倾,像是要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人看,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一样:
”我是松本课长提拔的人。特高课信任我,培养我到现在。现在投靠重庆、投靠军统,那是恩将仇报的畜生行径。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弹幕炸了。
“他在用日语表忠心?”
“又是京都腔!每次表忠心都用京都腔!”
“这什么操作!我以为他要装汉奸求饶,怎么突然开始用日语宣誓效忠了!”
“他在赌!赌这帮人不是军统!赌他们是日本人假扮的!”
“我操!他对着军统的人用日语喊效忠天皇!如果这帮人真是军统,他们根本听不懂他在喊什么!但他们听懂了,你们看那个中年人的表情!”
“中年人的眼神变了!他刚才一直是审讯者的那种审视,林墨用日语喊完第一句,他瞳孔缩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那个动作,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那不是惊讶,是在快速判断该怎么接!”
“旁边两个打手的反应也不对!左边那个刚才手按枪柄了!如果是中国人听到日语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