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特高课门口的台阶上,把西装扣子系好,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
他没叫三轮车,沿着四川北路一直走到苏州河边,又沿着河走了很久。
河面上有运煤的驳船慢慢开过,船头的马灯晃在水上,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桥洞里流浪汉烤火的铁桶还亮着,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那点火光,然后压低嗓子开口了。
“各位,今晚在弹幕里发预警的那几个网友,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涩。
“要是没有你们,我刚才已经伸手翻开那份文件了。翻开了,我现在就在审讯室里,不是在河边。我欠你们一条命。”
弹幕慢慢飘起来。
“别这么说,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能盯着就盯着”
“那几个喊别碰的兄弟是真的神,反应比我快了好几秒,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刷屏了”
“我当时还在喊快翻快翻,现在想想后背发凉。那几个兄弟等于从鬼门关把林墨拽回来了”
“别谢了,你赶紧复盘。小陈这条线埋得太深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你的?”
“松本把你划进了重点观察名单,小陈就转过来专盯你一个”
“所以你在翻译科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你跟顾三见面、跟老陶通电话、跟马三宝和丁二接头,这些他有没有察觉?”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河面上的灯火一点一点往远处漂。
他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来跟小陈的每一次接触。
“顾三来办公室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他来送茶叶,小陈在门口帮我挡了一阵,说科长在会客。
第二次是前几天的事,顾三来送码头的提货单,我在办公室里跟他交代了几句,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小陈当时在外间抄文件,有没有听到,我不确定。但顾三的身份是青帮中人兼生意伙伴,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警察局翻译科科长跟青帮的人有往来,在沦陷区官场上再正常不过,小陈就算听到了也只会觉得我在捞钱,不会往别处想。”
弹幕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推。
“老陶从来没进过警察局大门。他跟我接头都是在家里,家里是最安全的,因为小陈只盯着警察局,他还不敢跟踪到家里。
马三宝的茶叶铺他也没去过,那个铺子是租在闸北的,登记的是马三宝的名字,跟林墨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那就好,至少核心班底还没暴露。但仓库那边呢?你前天晚上去仓库,有没有人跟踪?”
林墨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我出门之前在巷子里多绕了两圈,确认没人。
到仓库之后又在马路对面的黑胡同里蹲了一阵,看着周围没有可疑人员才进去的。
小陈只知道我上班时间的行踪,下班以后他管不著。
而且他也不能全天候盯我的梢,他有他自己的掩护身份要维持,翻译科里的事他得干,局长那边他得应酬,他盯我的时间其实只有上班那几个钟头。
真正麻烦的不是他看到了什么,而是他传了多少话给南本。”
弹幕又开始刷。
“南本拿到这些信息,会怎么判断?小陈传回去的关于你的信息,能让他得出什么结论?”
“小陈传给南本的信息大概就是这几条:林墨私下跟青帮有生意往来,帮松本走私的时候经手过大笔现金,这个人收钱爽快,工作认真,生活规律。这些全都在外围情报员的正常行为范围之内,南本查不出任何实锤,但他会起疑,一个收钱太爽快的人,要么是真的贪财,要么是不在乎钱只在乎别的。南本这种人,会永远假定是后者”
“所以小陈在特高课课长面前反而帮你说了好话?他图什么?”
“小陈不是帮林墨。他是帮他自己。他盯了林墨这么久,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找到。如果南本怀疑林墨,就等于怀疑他盯梢不力。换你是小陈,课长问起来,你会怎么说?课长,林墨没有问题,这句话是在维护他自己的工作成果,不是维护林墨”
“所以小陈暂时不会主动揭发他,南本暂时也不会动他,松本还在用他。林墨现在是三个人三根线牵在同一个点上:松本要用他捞钱,南本要用他翻译,小陈要用他交差。三方互相制衡,都在观望,都还没打算翻脸”
“但这根线迟早会断。一旦南本觉得你的价值比不上你的风险,他就会收网。林墨你得早做准备。趁现在南本还在观察、松本还在用你、小陈还在观望,你要利用这个空档期把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