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就是一个二鬼子。”
中年人把烟掐灭在搪瓷茶缸里。
他没有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也没有说“你他妈糊弄谁”,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消化林墨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然后他对旁边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走过来,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接顶在林墨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林墨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流到嘴角,咸的。
他的腿在桌子底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能控制的抖,是膝盖骨不听使唤地互相磕碰,大腿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搐。
膀胱也一阵发紧,他咬紧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失态。
弹幕比他本人还紧张。
“枪顶在头上了!啊!主播要死了啊!”
“林墨你别抖!他不敢开枪!他是试探你的!”
“万一不是试探呢!万一这帮人就是军统呢!”
“那林墨刚才那段日语效忠宣言就是遗言了!”
“他腿在抖!我看到他膝盖在抖!他死撑着呢!”
“废话!换你被枪顶着头你不抖!他能撑住不瘫下去就已经是铁打的了!”
“他眼睛没眨!虽然腿在抖,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中年人!一眨都没眨!”
林墨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盯着对面那个中年人的脸。
不是不想闭,是怕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他爸在阳台上浇花的背影,他妈在厨房里炒菜时锅铲磕在铁锅边上的响声,老陶蹲在灶房门口擦枪时嘴里哼的东北小调,马三宝在茶叶铺柜台上打算盘时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甚至想到了丁二,那个话少得可怜的人,每次看见他都只是点个头,但每次有事都是第一个去拿枪。
要是他死在这里,这些人会怎么样。
但他的嘴还在动。
不是大脑在控制,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替他说话。
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为帝国而死,这是我的本愿。”
扣扳机的声音。
咔嗒。
空响。
那一瞬间,林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我猜对了”的得意,也不是“我赌赢了”的庆幸,就是空白。
纯粹的、生理性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开关啪地关掉了,所有的思维、感觉、意识全部断线。
他的身体还在椅子上坐着,但整个人已经飘出去了,飘到天花板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那个人脸色煞白,瞳孔放大,额头上的汗珠挂在眉毛上要滴不滴,两只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节白得跟骨头一样,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人还活着,但离死就隔了一层空气。
门外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松本健太推门进来,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两把扇子。
他一边走一边拍手,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其中一个林墨认识,上次在居酒屋一起喝过酒的坂本大尉,另一个没怎么说过话,是特高课外勤课的课长,姓木下。
坂本脸上带着笑意,木下则像看了一场好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翘。
“林桑!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转头又对旁边两个人说,
“你们两个不要忘记给我付钱,我赢了”
松本又走到林墨面前,弯下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魂从天花板上晃回来。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喝了酒的那种亮,是猎人看到猎物比想象中更值钱的那种亮。
“这都是内部测试。特高课的正式审查程序。你通过了。恭喜你。”
那个刚才拿枪顶着林墨的汉子把枪收回去,摘下帽子,露出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用日语说了句“失礼しました”。
那个坐在桌后的中年人把搪瓷茶缸推到一边,站起来扣好长衫领口的扣子,对林墨点了一下头,开口时已经换成了标准的东京口音日语:“小林君,胆色不错。欢迎加入特高课翻译课。”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是日本人假扮的!”
“全他妈是演的!中年人、两个打手、日本人真踏马的坏!全套剧本!”
“刚才拿枪顶头的那个!现在鞠躬道歉!鞠躬!这礼数比居酒屋老板还周到!”
“林墨赌赢了!他用京都腔喊的那段话,如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