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车,从老陶手里接过箱子,交代了一句:“车停路边等我。老陶,你在车上看着。”
然后他提着箱子,迈步走进虹口的街道。
这是日占区的核心地带,街上走几步就能看见穿和服的日本侨民、挎军刀的军官、穿学生服的日本小孩在路边追逐。
他提着箱子穿过人群,走进特高课的办公楼,上楼的时候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松本健太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林墨敲了敲门框。
“进来。”
松本正歪在椅子上看一份文件,军装领口照例松开了两颗扣子,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
看见林墨手里的箱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文件合上扔到一边。
“林桑。”
林墨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三十五根金条扣掉给马三宝和丁二的两根,还剩下三十三根。
松本拿起一根金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成色。
金条侧面的戳记很清晰,是上海老字号银楼的印记。
他把金条放回箱子里,整个箱子合上,推到桌角。
“林桑,做得不错。”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威士忌。
这是昨晚刚弄到手的,不是林墨上次送的那瓶,但档次也不低。
他把一杯递给林墨,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以后这种事还多。码头上压着的货不止这一批。田中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以后直接找他不用通过我,但账要对得上。”
“明白。”林墨端起杯子,没怎么喝。
松本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忽然换了个话题:“前天警察局抓的那个军统行动队,查到什么线索没?”
“这事归行动科管。”
林墨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我不太清楚细节。不过听说赵队长最近在查一个学校附近的可疑人员。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嗯。”
松本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大兴趣,又问了几句警察局的日常工作,林墨一一答了。
喝完那杯酒,林墨起身告辞。
松本破天荒地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桑,下回请你吃日本菜。”
出了特高课,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老陶坐在前座,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墨靠在座椅上,松了松领带。
“少爷,回局里还是回家?”
“回家。累。”
车发动以后,弹幕开始了。
“说好的去见松本大哥哥,还真的就是去送钱”
“箱子空了,三十五万全给日本人了”
“你自己不是还留了十根辛苦费吗!”
“那批物资三十五万卖了给鬼子送钱,你这不是资敌吗!”
“资什么敌,那批货本来就是鬼子的,卖了的钱还给鬼子,不亏不赚”
“不对,林墨赚了十根金条和一个松本的信任”
“松本现在把他当心腹了,走私生意都让他经手”
“下次再扣下物资就有操作空间了”
林墨闭上眼睛,弹幕还在吵。
车窗外上海的街道一节一节往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刚才松本说的那句话,“以后这种事还多。”
松本不知道,林墨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