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眼瞳迷蒙,只直直望向未开的窗外。听见声响,他侧过脸,发丝婉婉垂在颊边,竟有些形销骨立姿态。
见慕容非这副模样,相灵真快步上前,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下一刻便先嗅到冷冽淡薄的清气萦绕在身侧。
相灵真俯身来探。
“师……姐?”
“嗯。怎么了?”额上温度仍然是滚烫,相灵真微微蹙眉。对方醒来后竟没有为自己调息么?
慕容非抬起一只手掩在面前,在垂袖后低低咳嗽两声,同不久前与陈禾曲交手般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
相灵真心尖一跳,有所预兆,果不其然听慕容非几乎是一发不可收拾,弓起身剧烈咳了起来,像是要把心肝脾肺一齐咳出来。
就是这样还要躲着不肯看她吗?
慕容非掩面的那只手被她握住,强硬拽了下来,露出苍白的脸。灵力顺着对方手腕缓缓注入,相灵真内心十分不解,“你身子怎变得这样差?”
“曾在、冬日受冻,”慕容非言简意赅,“落下病根。”
相灵真狐疑,“我记忆中你并未……?”
“是……师姐离去、三年间。”
好罢,原来是有前科的。离了自己,慕容非能轻而易举把自己整成一位病秧子。
她不再追问更详细的内情,对方不愿说,她便就这样轻轻放过。
慕容非定定看着她,眼周缓缓红了一圈,相灵真知晓他在想什么,心中好笑,却仍然心软纵容,“没有抛下你,我这不是回来了?”
经过仙力与法则温养,相灵真体内灵力充盈流动,将其分出大半也无有不可,便不曾吝啬半分,全然为慕容非梳理运转周天。
她顺势在榻旁侧身坐下,“感觉如何?好些了么?”
好些了就将药吃了。夜长梦多,也不知盯上他们二人的那些家伙何时发难。
慕容非不说话,只攥紧她的衣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浑身发抖。
怎么了?
她伸手就要掐住对方下巴,将脸掰过来,却听慕容非声音轻而又轻,“师姐……”
听起来十分可怜。
“灵镯……”
啊。相灵真忽然记起来了。是啊。
那枚灵镯对于慕容非而言实在意义非凡,明明自己也是知晓的,不过是因为禁术暂时将它交付在自己手上,如今却还不回去了。
她一字一句低声道,“……陈禾曲。”
真是提起这人就要将她气笑。
“待你好一些了,我总归要找到她打一顿。”
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这灵镯意义重大却是二人皆知的,说碎就碎了,便是怎么也不太在意外物的相灵真也气得咬牙。
“我将自己那枚赔给你,不要难受了。”相灵真语气平静,只轻声哄着,“现在吃药,好么?”
对方却像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又埋进她肩颈,困顿垂下眼,几乎昏昏欲睡。
“……醒醒?”
没有反应。
“小哑巴?”
慕容非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带了微弱的哽咽,“……师、姐。”
“嗯?”怎么还撒娇?还是哭了么?
她看过去,发觉对方没有泣泪意思,只是被高热烧红眼尾,困意侵蚀之下,才教这位慕容仙君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些浅浅的泣音。
既然不是真的被她逼急哭出来,那么就没事。
相灵真暂且放下心。
慕容非道,“我很、抱歉。”
相灵真眨了眨眼。
“怎么说?”
她将人拢近一些,探听慕容非的想法。
【……是我不该罔顾师姐意愿,将结契承载物定为护体法器。】
【拖累师姐,非我所愿。】
这是病中烧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呢?
她伸手卡住对方双颊,切断了探听心声的能力,制止对方说话。
不想听了。
微妙的心烦意乱间,她瞥到对方淡色的唇瓣,慕容非正抿着唇,仍一副温顺姿态,神色浅淡,任她动作。
相灵真忽然生出些许恶趣味,奇思妙想。
自己这时候如果突如其来吻下去,慕容非总该被吓得惊醒了?
吓懵这一时半刻的,慕容非就不会胡言乱语了罢?
只是想归想,最终也没有这样干。
相灵真将礼义廉耻看得淡薄,她师弟应该不行。
到时候慕容非应当会羞愤欲死,恨她好一阵子且罢了。但要是对方因此躲躲闪闪上一阵子,自己也不大高兴。
相灵真遗憾放弃实践想法,盯着人将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