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灵真顿了顿,骤然拐入小道。

    细雨如织,寸寸泅湿行人衣裳。

    “出来吧。”相灵真语气冷淡,轻飘飘向后瞥上一眼,“一直跟着我这么久却不动手,想必是有什么想要同我交涉?”

    同那些一路追着她和慕容非来的尾巴不同,这一位着实教她有些难以看透。与其一直避而不见,当做无知无觉,不如现下便挑明。

    至少她没有在这人身上感受到恶意。

    相灵真耐心等上几息,雨滴落在地的声音淅淅沥沥,清晰入耳,她有十足耐心,在等待间,一道声音终于响起。

    “是……为讨回我的东西。”

    从阴影中走出一位女子,赫然是当初相灵真二人回学宫路上遇到的青竿渡江的白衣姑娘。

    相灵真蹙眉:“你一直跟着我们?”

    她已然被这一路上的事情搅得心烦,此刻语气难免冰冷。只待对方承认,相灵真便做好了将人捆在此处扬长而去的准备。

    姑娘摇了摇头。

    “不曾……”她的声音落在相灵真耳中有些奇异,遥远缥缈,听得人神思不自觉随之恍惚。相灵真不得不聚精会神,才能不被这样的语调带走思绪。

    “夏江一别……我便离去了。只是你与慕容非离开学宫碰巧教我遇上,便跟来看看……”

    淡紫发饰的姑娘目光明澈,她身上情绪平和迷惘,并未说谎。

    相灵真看着她,骤然生出无可奈何之心,更有几分苦恼与警惕。

    无论巧合与否,璎珞对于面前这位姑娘来说到底有多重要,竟一路自淮霍杀来绛楚?

    若说是为了其中的仙力,那自然有极大的吸引力不假,然而她看这姑娘神情并不似为此而来,反倒让相灵真生出了一些旁的猜测。

    相灵真笑盈盈,“你替我清理掉那些尾巴,我该如何报答你?”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女子沉默片刻,又忽然道,“他们并非有恶意,我只是将他们驱赶了。”

    相灵真道,“你如何知晓他们对我没有恶意呢?”

    女子并未辩驳,没想到相灵真竟会这样回复自己,思考片刻,态度仍然柔软,带着微微的歉意,“抱歉。我只是……这样感觉到。”

    这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了。

    相灵真摇摇头,不与她在这话题上多聊,“你有什么想与我说?”

    见相灵真态度放缓,女子的情绪变得欣悦些许,她知晓相灵真这是愿意与自己进一步交涉,便温声道,“请相姑娘随我来。”

    她寻了一处清净之所,与相灵真隔桌相对跪坐,眉目隔着氤氲茶水气,朦胧而不可现。

    相灵真此刻心中微妙,眯了眯眼,忽而有些隐约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一时想不出在何时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相灵真暂且将此中怪异压在心底,露出谦和友善态度,“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何处人士?”

    女子有问必答:“我自仙宫而来。”

    “……姑娘姓姒?”

    女子微微皱眉,却并非不悦姿态,而是一种细微伤情,“我姓姬。”

    相灵真微微一顿。

    如若她不曾记错,上一位仙宫姬姓的血脉,已经早在百十年前受初代樰君追捕,被斩杀殆尽了。

    她心中的怀疑加重了一分。

    面前这一位的身份,是有所隐瞒,还是事实如此?

    仿佛看出相灵真持质疑态度,姬姑娘面容平静,“没关系,我不奢求有人将我理解信任,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必须的信任和理解,更何况在这世上,我也只是不该存在的怪物罢了。”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平和,好似这种日子已经长久地伴随她,犹如一道咒言渗入四肢百骸,将她紧紧锁在躯壳之中,因此也不再抱有被人理解的希望。

    相灵真疑心她是前朝的幽魂、先代的遗孤,否则这位姬姑娘身上不曾有修习仙法术数的痕迹,为何能得到上苍眷顾?

    若真是如此,那么该如何解释,为何这样一位柔弱近乎普通的姑娘可以独得天地恩赐,长长久久地在这世上行走?

    “不是眷顾。”好似看穿她心底想法,姬姑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无可奈何与习以为常,“我是被遗弃的怪物。”

    她一连两句用怪物形容自己,态度却宁静无匹,仿佛一潭已经凝固的死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激起波澜。

    相灵真深感诡异,心中升起莫名难受情绪,仿佛胸腔处堵住了一口气,潮湿的雨淋在她们之间,带来空旷大地上的悲伤。

    一道声音极力让她远离这位姬姑娘。

    淡紫发饰的姑娘已经习惯了旁人对待自己这副疏远警惕,此刻主动坦诚表露自己的无害,“我灵力低微……没有修行资格,只有法器支撑。相姑娘,我并不想伤害你。我无法伤害你。”

    “你如何证明这璎珞属于你?”相灵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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