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最后一场研讨刚刚结束。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邓布利多站在讲台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魔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一个木制模型。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缩迷宫。
迷宫的墙壁在魔力的驱使下,正不断地重组、移动。
汤姆·里德尔站在三步之外。
他刚刚完美地演示了如何用无声咒将一只刺猬变成天鹅绒坐垫。
姿态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完美的变形,汤姆。”
邓布利多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不断变幻的迷宫上。
“你的魔力控制,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七年级学生。”
汤姆微微低头。
“感谢您的指导,教授。”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迷宫墙壁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汤姆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这是猎手在抛出致命一击前的蓄力。
“汤姆。”
邓布利多终于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直直地刺向汤姆。
“你在这里度过了四年。”
“你观察了四个学院,你了解了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道楼梯。”
邓布利多放下魔杖,双手撑在讲台上。
“告诉我。”
“你觉得,霍格沃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汤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拍。
这不是学术探讨。
这是灵魂拷问。
这是对一个潜在改革者,或者说,潜在破坏者的终极试探。
汤姆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不能回答“血统歧视”。
那太肤浅,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混血在抱怨。
他不能回答“教学落后”。
那太狂妄,会直接激怒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教育家。
脑海中,突然闪过德文郡地下室里,丁文浪在羊皮纸上写下的一行字。
“用他的价值观,去包装你的野心。”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恭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是孤立,教授。”
邓布利多的眼神微微一凝。
“孤立?”
“是的。孤立。”
汤姆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邓布利多。
“我们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完美的避风港。”
“高耸的城墙,古老的魔法,把外面的风雨挡得严严实实。”
汤姆指了指窗外。
“但学生们总有一天要毕业。”
“他们总有一天要走出这扇大门,去面对真实的世界。”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汤姆,示意他继续。
“纯血家族的傲慢,来源于这种孤立。”
汤姆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冷静,理智,字字诛心。
“他们躲在庄园里,躲在霍格沃茨的庇护下。”
“他们以为世界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麻瓜的火车已经跑得比扫帚还快。”
“他们不知道麻瓜的炸弹能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汤姆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霍格沃茨在保护他们。”
“但同时,也在圈养他们。”
“当避风港的墙壁被外力强行推倒的那一天。”
“这些温室里的花朵,连拔出魔杖的勇气都不会有。”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迷宫模型停止了转动。
邓布利多看着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震惊。
欣慰。
以及,深深的忌惮。
他反对纯血至上,他主张包容。
但他没想到,这个斯莱特林的传人,竟然能把这个问题剖析得如此血淋淋。
“非常……深刻的见解。”
邓布利多缓缓直起身子。
他绕过讲台,走到汤姆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