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伯恩斯,二十二岁,护理学校刚毕业。
浅棕色头发扎在脑后,笑起来两颊陷进去一对酒窝。
科尔夫人把她安排在主楼层,给丁文浪打下手。
“教会那边塞过来的,不要工钱,管口饭吃就成。”科尔夫人拿手背擦了擦鼻子,“你看着用吧,别浪费了。”
玛格丽特干活确实勤快。
缝扣子,擦地板,给孩子们分糖果,谁哭了她第一个蹲过去哄。
尤其是对汤姆。
她盯着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小男孩,眼神里头带着一股过了头的怜惜,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揉碎了。
下午活动时间。
玛格丽特攥着一包水果糖,穿过院子走到台阶前。
汤姆坐在那儿,拿树枝在地上划几何图形,一笔一画收拾得整整齐齐。
“汤姆,吃糖吗?”玛格丽特蹲下身,把糖纸剥开一半递过去,“橘子味的,甜。”
汤姆搁下树枝。
他抬起脸看她,表情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高兴,规规矩矩的,一丝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谢谢您,伯恩斯小姐。”
两只手伸出来,接过糖。
玛格丽特笑得更开了,顺手就往他头顶够过去。
“你真乖。”
她的指尖差一寸就碰到那头黑发,汤姆脊背微微一收,身子往后靠了靠,跟换了个坐姿似的,浑然天成。
“我该去帮丁先生搬木柴了。”
汤姆站起来,把糖揣进兜里,冲她弯了弯腰。
“失陪。”
转身走了。
整套动作挑不出半点刺,但玛格丽特的手悬在空中,搁也搁不下,缩也缩不回,脸上的笑僵了两秒才慢慢散掉。
丁文浪靠在门框上,从头看到尾。
汤姆走过来,手伸进口袋把那颗糖掏出来,随手丢给路过的丹尼。
“你不吃?”丁文浪问。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往嘴里放。”汤姆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
“她就是个热心肠的护工。”
“热心肠最不值钱。”汤姆头也没回,“她需要一个可怜巴巴的孤儿站在她面前,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
他停了一拍。
“我凭什么配合她唱这出戏。”
丁文浪张了张嘴,话到舌根又咽回去了。
汤姆把人分得很清楚。
丁先生这边的,和其他所有人。
玛格丽特归在后面那一堆里,能得到的最大优待就是礼貌。
接下来几天,玛格丽特没放弃。
讲睡前故事,偷偷给汤姆留一块多出来的面包,每回经过都要弯下腰跟他说两句话。
汤姆全收。
面包转手就分给了楼下的小弟们,故事听完客客气气道声谢。
他把自己裹在那层规矩里头,滴水不漏,谁也钻不进去。
丁文浪一开始没多想,觉得这姑娘就是心善。
直到一周后那个晚上。
凌晨一点多,丁文浪起夜上厕所,光脚踩过走廊的木地板。
玛格丽特住在走廊尽头,门缝底下漏出一条细细的光。
丁文浪本来走过去了,脚步已经迈出两步,又收回来。
有声音。
很轻,含含糊糊的,几个音节连在一起,不是自言自语,更接近某种固定格式的念诵。
他贴过去,把耳朵凑近门缝,呼吸压到最浅。
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
玛格丽特坐在桌前,右手捏着一根木质发簪,做工精细,尾端收了个尖。
桌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白瓷茶杯。
她闭上眼,嘴唇翕动,吐出一串短促的音节,手腕带着发簪朝茶杯轻轻一挑。
茶杯抖了抖,离开桌面,悬在半空。
十厘米。
稳稳当当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秒钟后发簪落下,茶杯跟着落回桌面,连一声响都没发出来。
丁文浪的后背贴在门板上,汗从脖子根往下淌。
悬浮咒。
那根发簪是魔杖。
玛格丽特·伯恩斯,笑起来有酒窝,不要工钱,对汤姆格外上心的年轻护工,是个女巫。
他一步一步退回去,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木板上,退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回到房间,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心跳擂在肋骨上。
大意了。
魔法部那边,或者哪个纯血家族,已经不满足于隔三岔五派个巡查员来走过场了,直接往孤儿院里塞了一颗钉子,就睡在离汤姆不到二十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