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气散了一些。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打在斯托克孤儿院灰色的砖墙上。
丁文浪靠在二楼的走廊栏杆上。
手里端着一杯劣质红茶。
三楼极其安静。
没有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哭闹。没有抢夺食物的打架声。
甚至连平时最爱找茬的比利，现在走路都贴着墙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科尔夫人对这种变化非常满意。
她以为是丁文浪的管理手段起了作用。毕竟丁文浪拿捏着她的账本把柄。
但丁文浪心里很清楚。
真正让三楼变成铁板一块的，不是他。
是那个刚满六岁的男孩。
院子里。
汤姆坐在台阶上。
艾米、丹尼，还有另外四个小跟班，围坐在他面前。
他们在听故事。
丁文浪喝了一口茶。竖起耳朵。
“诸葛亮是个很厉害的人。”汤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
“他能算出哪天刮风。他能让空城吓退十万大军。”
小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但他做错了一件事。”汤姆话锋一转。
丹尼举起手。
“他错在哪了？”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干了。”汤姆看着面前的孩子们。
“军队怎么打仗，他要管。老百姓吃什么，他要管。连打手犯了错打多少军棍，他都要亲自算。”
汤姆在台阶上换了个姿势。
“最后他累死了。他一死，蜀国就垮了。”
艾米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所以。”汤姆提高了一点音量。
“一个好的领袖。不应该让自己变成整个国家唯一能干活的人。”
“那应该怎么做？”艾米问。
“建立系统。”汤姆吐出这个词。
六岁的孩子，给一群五六岁的孩子讲系统。
画面极其荒诞。
“系统就是规矩。”汤姆开始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
“就像我们每天中午打饭。”
“艾米负责看厨房的门。丹尼负责拿碗。我负责把多出来的土豆分给你们。”
汤姆指着他们。
“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不在。”
“你们还要不要吃土豆？”
“要！”几个人异口同声。
“对。所以规矩定下了，就算我不在，艾米还是去看门，丹尼还是去拿碗。”
汤姆做结语。
“领袖不需要自己去搬土豆。领袖只需要保证，这套搬土豆的规矩，永远运转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跟班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都用力地点头。
二楼走廊上。
丁文浪差点把手里的红茶捏碎。
他教汤姆三国历史。是为了教他刘邦的“仁义”和“规矩”。
结果这小子直接跳过了道德层面。
把三国历史解构成了现代企业的管理学。
完全剥离了个人英雄主义，直接进入了组织架构的底层逻辑。
这他妈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吗？
院子里的放风时间结束。
小跟班们散开去干活。
汤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抬起头。看到了二楼的丁文浪。
汤姆走上楼梯。
来到丁文浪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丁文浪放下茶杯。接过纸。
打开。
纸上画着一棵树。
画得很粗糙，但线条极其清晰。
树根的位置，写着三个字：斯托克。
树干往上，分出两个大枝丫。
左边的枝丫写着：情报。下面连着艾米和另外两个女孩的名字。
右边的枝丫写着：资源。下面连着丹尼和另外两个男孩的名字。
而在整棵树的最顶端。
树冠的位置。
写着两个名字。
上面是：丁先生。
下面是：汤姆。
丁文浪看着这张图。
“这是什么？”丁文浪问。
“组织架构图。”汤姆回答，“你昨天讲历史的时候提过的概念。我把它画出来了。”
丁文浪指着纸上的名字。
“你把艾米放在情报线。丹尼放在资源线。为什么？”
“艾米跑得快，耳朵灵。丹尼力气大，脑子笨。”汤姆解释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