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夫人攥着根藤条，在大厅里来回转圈。
“动作麻利点，把那扇窗户玻璃擦亮堂。”
科尔夫人拿藤条指着窗框扯着嗓子喊。
“玛莎，去把三楼的尿壶全倒了，半点骚味都不许剩。”
玛莎拎着木桶，撇着嘴往楼梯上挪。
丁文浪原在院子里劈柴。
他搁下斧头，迈进大厅。
“夫人，出什么岔子了？”
丁文浪问。
“社会福利委员会的巡查员今儿个要来。”
科尔夫人两手搓得沙沙响。
“要是叫他们挑出卫生毛病，下半年的救济金就全泡汤了。”
丁文浪点下头，抄起块抹布抹起桌面。
上午十点整。
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个穿灰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迈进门槛。
她头顶扣着顶黑半边网纱帽，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手杖。
科尔夫人赶紧迎上前，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谄媚的形状。
“斯特林女士，欢迎来斯托克孤儿院视察。”
斯特林女士没接这茬，褪下黑皮手套，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开始检查。”
斯特林吐字干脆利落。
丁文浪缩在墙角，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
他的目光钉在那根紫檀木手杖上。
木料成色上乘，表面打磨得溜光水滑。
手柄处却光秃秃的没半点雕花装饰。
这物件打磨得太讲究，倒透出股特定器具的意味。
丁文浪胸腔里的心脏多跳了半拍。
巫师。
魔法部的人。
斯特林由科尔夫人陪着，从一楼挨个查起。
她挑了几个孩子问话，态度不咸不淡，问的都是伙食睡眠这类例行公事。
半个钟头过去，一行人上了三楼。
丁文浪提着水桶跟在队尾。
斯特林挨个推开走廊两侧的房门。
走到尽头那间标着27号的屋子前，门正敞着。
汤姆坐在床沿，手里捧着那本翻烂的字典。
他身上套着孤儿院统一发的灰粗布衣裳，洗得不见污渍。
斯特林在门槛外停住脚。
她没立刻迈进去，步子顿了那么一瞬。
丁文浪在后头将这细节尽收眼底。
斯特林攥着手杖的右手，手背青筋凸起。
“你叫什么名字？”
斯特林跨进屋子。
汤姆合拢字典，站起身来。
“汤姆，汤姆里德尔。”
男孩的嗓音透着股乖巧劲。
斯特林走到汤姆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在这儿住得惯吗，汤姆？”
“住得惯，科尔夫人待我们挺好。”
汤姆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斯特林的目光在汤姆身上逗留了十几秒，比盘问其他孩子费时得多。
“平时爱干点什么？”
“看书。”
汤姆举起手里的字典。
斯特林点下头，没再多问，转身出了屋子。
丁文浪提着水桶侧身让出过道。
斯特林下楼进了科尔夫人的办公室。
门板合拢。
丁文浪把水桶搁在楼梯口，几步窜到办公室门外。
他偏过头，将耳朵贴上木门。
里头传出科尔夫人讨好的嗓音。
“斯特林女士，您过目下咱们的账目。”
“账目没差错。”
斯特林截断她的话头。
“我需要一份档案。”
“档案，谁的？”
“三楼那个叫里德尔的男孩。”
斯特林把嗓音放得极低。
“他的出生记录，入院记录，还有所有的行为报告，我要复印一份带走。”
科尔夫人愣在原地。
“他惹出什么乱子了？”
科尔夫人语气发紧。
“这孩子确实有点邪性，院子里的孤儿都躲着他。”
“这是标准流程。”
斯特林的语调听不出半点起伏。
“我们需要建立追踪记录。”
丁文浪后脊梁骨沁出一层冷汗。
追踪记录。
魔法部已经开始监控未成年巫师，这进度比他盘算的要早得多。
办公室的黄铜门把手转了半圈。
丁文浪马上直起腰，抄起墙角的扫帚比划着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