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浪把一个生核桃放在木地板上。
“踩碎它。”
汤姆看了看核桃,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核桃在木地板上滚了一圈。连条裂缝都没有。
汤姆皱起眉头。他加重力道,又踩了一脚。
脚底板硌得生疼,核桃依然完好无损。
丁文浪从角落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铁锤。递了过去。
“用这个。”
汤姆接过铁锤。对准核桃,一锤砸下。
咔嚓。
硬壳四分五裂。里面的核桃仁露了出来。
丁文浪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
“你踩不碎的东西,铁锤一下就能砸碎。”丁文浪指着地上的碎壳,“这说明铁锤比你厉害吗?”
汤姆把铁锤放在木箱上。
“铁锤没有生命。”汤姆给出答案,“是我在使用它。”
“很聪明。”丁文浪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铁锤只是个工具。工具本身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厉害与不厉害之分。使用工具的人,才是决定结果的关键。”
汤姆看着自己的手。
“丁先生,你想教我什么?”
“换件厚衣服。”丁文浪站起来,“带你出去转转。”
伦敦的冬天阴冷潮湿。
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味。马车的车轮碾过泥泞的石板路,溅起黑色的污水。
丁文浪带着汤姆穿过两条街。来到东区的一家小型五金加工厂。
工厂老板老杰克正站在门口抽烟。他之前靠丁文浪弄到过一批便宜的烂土豆,两人算是有交情。
“丁。”老杰克吐出一口烟圈,“带个小鬼来干什么?”
“让他见见世面。”丁文浪递过去半包卷烟,“进去看一眼,不耽误干活。”
老杰克把烟塞进口袋,侧过身子放行。
厂房里极其昏暗。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空气中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厂房正中间,是一台两层楼高的蒸汽冲压机。
巨大的钢铁齿轮咬合转动。沉重的冲压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钢板上。
哐。
一块平整的钢板瞬间被压成了一口铁锅的雏形。
汤姆停下脚步。
他仰着头,看着那台庞大的钢铁机器。机器散发出的热浪扑在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孤儿院,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纯粹的工业力量。
丁文浪走到他身边。必须靠得很近,大声说话才能听清。
“看到了吗?”丁文浪指着那台冲压机,“如果让人用铁锤去敲,敲出这样一口锅需要一整天。这台机器,一分钟能压出三个。”
汤姆盯着冲压头。
“它比一百个人加起来力气还要大。”
“没错。”丁文浪拍了拍汤姆的肩膀,“但发明这台机器的人,力气大吗?”
汤姆转过头。
“发明它的人,可能连刚才那个核桃都捏不碎。”丁文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靠的是知识。”
两人走出厂房。
外面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点。
丁文浪停在街角。
“汤姆,你身上有一些别人没有的能力。”丁文浪看着面前的男孩,“你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这很了不起。”
汤姆没有接话。
“但你要记住。”丁文浪压低声音,“你的能力,和刚才那把铁锤、那台机器一样。它只是一种工具。”
汤姆的眉头微微蹙起。
“工具不会让你变得伟大。”丁文浪一字一句地往下说,“你用工具做了什么,才会定义你是谁。不要因为你手里多了一把铁锤,就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
汤姆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手里有铁锤,别人没有。”汤姆看着丁文浪,“那我就是比他们强。”
“强和伟大是两回事。”丁文浪转身往回走,“强只是能打人。伟大是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你干活。”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距离孤儿院还有一条街的巷口时。前面传来一阵粗野的叫骂声。
三个穿着破烂工装的码头工人,浑身酒气。
他们正围着一个缩在墙角的流浪汉。
“老东西,把钱拿出来!”一个胖子一脚踹在流浪汉的肚子上。
流浪汉捂着肚子在泥水里打滚。
“我没钱……真的没钱……”
另一个瘦高个弯下腰,从流浪汉的破口袋里翻出半块发霉的面包。直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呸,穷鬼!”
汤姆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