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储物室。
丁文浪用拖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汤姆坐在那个破木箱上。
今天他没有拿字典,也没有拿国际象棋。
他两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丁文浪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这几天的接触让他意识到,原有的教育方式必须升级。
汤姆对权力的理解太原始。
他崇尚绝对的控制,崇尚暴力带来的直接结果。
如果继续顺着这个思路走,他迟早会走回原著里那条靠杀戮建立统治的老路。
必须给他换一套更高级的理论。
一套披着文明外衣的权谋。
“今天不讲罗马,也不讲数学。”丁文浪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汤姆盯着那个圆圈。
“讲什么?”
“讲我老家的故事。”丁文浪在圆圈中间画了一条线,分成两半。“东方文化。”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1930年代的伦敦,东方代表着神秘、古老和未知的力量。
“在东方,有一本很出名的书,叫《三国演义》。”丁文浪敲了敲地面,“里面有个最聪明的人,叫诸葛亮。”
“他比凯撒聪明吗?”汤姆立刻提问。
“凯撒靠军队打天下,诸葛亮靠脑子定天下。”丁文浪在左边的半圆里写下‘诸葛’两个字。
“诸葛亮要带兵去打一个叫孟获的首领。”丁文浪在右边写下‘孟获’。
“孟获的人很多,地盘很大,而且全是不服管教的蛮族。”
汤姆看着地上的名字。
“诸葛亮带了多少人?”
“比孟获少。”
“那他怎么赢?”
“靠手段。”丁文浪站直身体,“诸葛亮第一次打败了孟获,把他抓住了。”
汤姆点点头。
“抓住了就杀掉,吞并他的地盘。”
“没有杀。”丁文浪看着汤姆,“诸葛亮把孟获放了。”
汤姆愣住了。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为什么放?放了他,他会回来报仇。”
“他确实回来报仇了。”丁文浪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于是诸葛亮第二次打败他,又把他抓住了。”
“这次杀了吗?”
“还是没杀,又放了。”
汤姆从木箱上站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这个诸葛亮是个蠢货。”汤姆语气笃定,“抓了又放,这是在浪费筹码和时间。”
“他一共抓了孟获七次。”丁文浪竖起七根手指,“也放了七次。”
储物室里安静了。
汤姆盯着地上的图案,脑子在飞速运转。
“七次。”汤姆来回走了两步,“他到底图什么?”
“图他的心。”丁文浪用粉笔在‘孟获’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
“真正的征服,不是杀死敌人。”
丁文浪走到汤姆面前。
“你把敌人杀了,他的手下会恨你,他的族人会造反。你需要派更多的军队去镇压,永远不得安宁。”
汤姆停下脚步。
“但如果你让敌人心悦诚服。”丁文浪把粉笔扔在地上,“孟获不仅不会再造反,他还会带着他所有的手下,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汤姆看着丁文浪。
“七次抓住又放走。”汤姆的嗓音放得很慢,“那如果第八次,他还是不服呢?”
“那就第八次。”丁文浪毫不犹豫。
“直到他服为止?”
“对。”丁文浪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因为杀一个人太容易了。刀子一抹,几秒钟的事。”
他指着汤姆的心口。
“但收一个人的心,极难。”
“可一旦你收了这颗心,一个忠心耿耿的盟友,比一千个被迫服从的奴仆更有用。这叫诛心。”
汤姆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反驳。
他走到角落,把那个装国际象棋的破木盒拖了出来。
打开盖子。
他把黑色的国王拿出来,放在代表‘诸葛亮’的圆圈里。
又把白色的国王拿出来,放在‘孟获’的圆圈里。
他在用棋子模拟七擒孟获的过程。
抓。
放。
再抓。
再放。
丁文浪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这套理论对汤姆的冲击有多大。
这完全颠覆了汤姆以往“力量即真理”的认知。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