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从破裂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丁文浪端着一盏煤油灯,停在27号房门前。
门关得很严实。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汤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丁文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有走动的声音,也没有翻身的声音。
但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动静,顺着门缝传出来。
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呼吸声。
短促,急切。
就是一只在外面挨了打、躲回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丁文浪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试着拧了一下。
拧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丁文浪没有强行撞门。
他把煤油灯放在地上,自己靠着门板,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一点光都没有。
只有煤油灯那点豆大的火苗在跳动。
“我进不去了。”丁文浪靠着门,音量放得很平缓。
门里依旧安静。
“我知道你没睡。”丁文浪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科尔夫人的话,你听进去了。”
里面的呼吸声停顿了一拍。
“她骂你是怪物,骂你骨子里就是坏的。”丁文浪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你觉得她骂得对吗?”
还是没有回应。
丁文浪也不着急。
他换了个姿势,让后背贴紧门板。
“反正也睡不着。”丁文浪敲了敲身后的木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很远的地方,有个东方国家。那里有个小孩,叫哪吒。”
丁文浪开始讲。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他是个肉球,他爹以为他是个妖怪,拔出剑就要砍他。”
门里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
“后来肉球开了,他跳出来。天生力大无穷,手里还拿着两件很厉害的武器。”
“他爹怕他,周围的邻居也怕他。所有人都叫他怪物。”
丁文浪停顿了一下。
“汤姆,你猜这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丁文浪继续讲。
“他去海边洗澡,遇到了龙王的儿子。龙王的儿子欺负人,哪吒没惯着他,直接把他抽筋剥皮了。”
“这下惹了大祸。龙王要水淹整座城市,逼着哪吒的爹交出哪吒。”
“他爹吓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是祸害,要跟他断绝关系。”
门板后面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有人靠在了门的另一侧。
丁文浪感受着背后的震动,放慢了语速。
“所有人都逼着他死。那些他保护过的邻居,他亲爹,全都在指责他。”
“哪吒没有哭。他拿着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肉割下来还给母亲,把骨头剔下来还给父亲。”
“他把命还给了他们。从此以后,他不欠任何人。”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过了很久。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汤姆在里面点亮了灯。
“后来呢?”
门板后面传出一个沙哑稚嫩的嗓音。
“后来,他的师傅用莲花给他做了一个新的身体。”丁文浪转过头,看着那条透光的门缝,“他复活了。他变得比以前更强大,那些曾经骂他是怪物的人,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门里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汤姆站在门后。
走廊的冷风吹进去,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旧衬衫。
“丁先生。”汤姆站在阴影里。
“我在。”丁文浪没有回头,依然坐在地上。
“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汤姆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脆弱。
五岁的孩子,被整个孤儿院孤立,被院长指着鼻子骂恶魔。
他有魔法,他有手段。
但他依然需要一个锚点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丁文浪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过身,推开那扇门。
汤姆没有躲。
丁文浪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冷风。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