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眼睛是干的。
他没有哭。
但他下嘴唇的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结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血痂。
那是硬生生咬破的。
丁文浪蹲下来,视线和汤姆保持齐平。
“你不是不正常。”丁文浪直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汤姆看着他。
“你只是比他们强太多了。”丁文浪指了指汤姆的胸口,“强大本身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弱者,他们理解不了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所以只能用‘怪物’这个词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汤姆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科尔夫人害怕你,是因为她连孤儿院的煤炭都搞不定,而你却能轻易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丁文浪把声音放得很轻,字字句句砸在汤姆面前。
“不要用弱者的标准来惩罚你自己。”
房间里连风声都停了。
汤姆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丁文浪沾着灰尘的鞋尖。
漫长的沉默。
丁文浪没有催促,他保持着蹲姿,静静地等着。
突然。
汤姆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小,苍白,骨节分明。
他没有去抱丁文浪,也没有去抓他的胳膊。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拇指。
轻轻捏住了丁文浪大衣袖口最边缘的一块布料。
捏得很紧。
布料被抓出了褶皱。
丁文浪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缓了。
对汤姆·里德尔来说,防备和算计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从不向任何人展示软弱。
这个捏袖口的动作,已经是他这辈子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信任。
这是一只随时会炸毛、随时会咬人的幼狼。
现在,这只幼狼主动交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窗外的月光穿过破裂的玻璃,照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丁文浪看着那只捏着自己袖口的小手。
心里翻江倒海。
在这一刻,面前这个男孩不是未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
他只是一个被伤害过太多次、终于鼓起勇气试着相信一个人的小男孩。
丁文浪慢慢抬起手。
动作极其缓慢,生怕惊扰了对方。
他把手掌放在汤姆的头顶上。
揉了揉那头黑色的软发。
“去睡吧。”丁文浪的嗓音有些哑,“明天还有课。”
汤姆松开手指。
他转过身,爬上那张硬邦邦的小床,拉过薄被子盖在身上。
丁文浪把煤油灯调暗。
走出房间,带上门。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信任建立。
接下来的教育,可以进入深水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