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赚来的第一笔差价,去街角的杂货铺买了一袋太妃糖。
1930年代的伦敦,糖是奢侈品。
孤儿院的孩子们,平时连吃顿饱饭都难,更别提糖果了。
丁文浪把纸包塞在大衣口袋里。
他先去了厨房,把采购来的便宜燕麦交给玛莎。
玛莎解开麻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垃圾!发霉的燕麦?你想让孩子们吃死吗!”
丁文浪靠在门框上。
“玛莎太太,这袋燕麦只花了五个先令。”
“那又怎么样!”
“账面上我记了十个先令。”丁文浪走过去,把三个先令拍在案板上,“这是你的跑腿费。”
玛莎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案板上的硬币,又看了看丁文浪。
手飞快地伸出,把硬币扫进围裙口袋。
“下次买点好的。”玛莎嘟囔了一句,转身去生火。
丁文浪走出厨房。
这就是现实。
只要利益分配合理,规则就可以被改写。
下午三点,是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大厅里乱作一团。
比利带着几个大孩子,正在抢一个小女孩的布娃娃。
小女孩坐在地上大哭。
丁文浪走到大厅中间,重重地拍了拍手。
“都过来排队!”
没人理他。
比利把布娃娃扔到半空,大声嘲笑。
丁文浪走过去,一把揪住比利的后衣领,把他拽了过来。
“我说了,排队。”
比利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
丁文浪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包,剥开一颗太妃糖。
浓郁的奶香味散开。
大厅里静了。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盯在那颗糖上。
比利的喉结动了一下,连挣扎都忘了。
“排队。”丁文浪松开手,“谁站得最直,谁就能拿到糖。”
不到十秒钟,三十几个孩子排成了一列长队。
比利抢在第一个。
丁文浪把那颗糖塞进比利嘴里。
“去旁边站着。”
比利含着糖,乖乖走到一边。
队伍慢慢往前走。
每一个领到糖的孩子,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舍不得马上吃。
汤姆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靠着墙,看着前面的人。
轮到他的时候,纸包里只剩下最后两颗糖。
丁文浪剥开一颗,递了过去。
汤姆没有伸手。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丁文浪。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四岁的孩子,嗓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丁文浪蹲下来,视线和汤姆齐平。
“什么都不想。”
“别人给我东西,都是有目的的。”汤姆没有动,“你教过我,这是交易。”
“这是交易。”丁文浪点头,“但这次的筹码,是我白送的。”
汤姆皱起眉头。
“为什么?”
“因为我是老师,你是小孩子。”丁文浪把糖往前递了递,“小孩子本来就该吃糖。”
汤姆沉默了。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着丁文浪。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伸出手,拿过了那颗糖。
放进嘴里。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咀嚼的动作出卖了他。
很慢。
很珍惜。
恨不得把那点甜味刻进骨头里。
丁文浪站起身,把剩下的一颗糖装进口袋。
“解散。”
孩子们一哄而散。
汤姆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丁文浪收拾大厅的杂物。
“丁先生。”
丁文浪停下动作,回过头。
“怎么了?”
“甜的。”汤姆开口。
“喜欢吗?”
“还行。”汤姆转身往楼上走。
丁文浪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的防备心,比城墙还厚。
但城墙上,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晚上十点。
丁文浪提着煤油灯,在三楼查房。
外面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当直响。
走廊尽头的27号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