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但进出的人流却被严格限制。
以县丞夏怀、典史葛奉为首的县衙上下官吏,出城三十里,静候郡守徐毅的到来。
“郡君亲临,祸福难料啊!”葛奉望着官道尽头,声音干涩地朝身侧的夏怀低语,脸上写满了不安。
夏怀长叹一声,苦涩地摇头:“事已至此,除了听天由命,还能为之奈何?
只盼郡君能明察秋毫,不至于牵连过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位主事官员尚且如此低声互语,后方那些品级更低的官吏们更是心中打鼓,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徨恐与惴惴不安。
郡守的雷霆之怒,谁也不知道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远处,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敲击在众人心头的战鼓。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迅速整理衣冠,挺直身躯,努力做出沉肃恭谨的模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烟尘扬起的方向。
很快,一支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骑兵队伍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气度威严、面色沉凝的乐安郡守徐毅。
队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迅速来到迎接人群的近前。
徐毅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稳稳停住。
“下官(卑职)拜见郡君!”
在夏怀和葛奉的带领下,众人纷纷躬身,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带着几分颤斗。
徐毅端坐于马背之上,并未下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眼前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人群。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非常之时,这些虚礼就免了,都上马,随本官入城。”
徐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
众人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应声。
他们小跑着来到道旁,从各自带来的仆役手中接过马匹缰绳,略显慌乱地翻身上马。
然后小心翼翼地导入徐毅带来的大队人马之中。
整个队伍再次激活,朝着富源县城门奔涌而去。
入城之后,街道两旁早有兵丁肃立警戒,百姓被阻隔在外,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夏怀和葛奉看着前方徐毅那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想到之前准备接风宴时还存着几分讨好之心,此刻却是提都不敢再提。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策马上前,在队伍前方引路,径直前往此刻已成为风暴中心的县衙。
来到县衙,气氛更是压抑。
原本像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府衙,如今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死寂。
众人径直前往后堂内宅,在通往内宅的月亮门前,一群人静候于此,最前方是一道素白的身影。
陈婉穿着一身粗麻孝服,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簪子挽起。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
但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世家女和县令夫人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见到徐毅一行人到来,陈婉上前两步,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万福礼。
“未亡人钟陈氏,拜见郡君。”
她的声音嘶哑却依旧保持着仪态,带着浓重的鼻音。
徐毅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
他双手虚扶,沉声道:“陈夫人请起,节哀顺变。本官听闻噩耗,亦是痛心疾首。”
陈婉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哀恸。
她颤声道:“郡君,妾身的夫君,为人子、为人父、为一县之令,竟遭此毒手,惨死家中。
还有我那苦命的济儿,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凄惨无比。
请郡君,为我那惨死的夫君和孩儿做主。”
说到最后,陈婉的声音已然哽咽难言,几乎要支撑不住,全靠身后侍女暗中搀扶才勉强站稳。
徐毅轻吐一口气,语气郑重地承诺道:“陈夫人放心,钟县令乃朝廷命官,此事关乎国法纲纪。
本官既亲至此地,必然会倾尽全力,彻查此案,缉拿凶徒。
以告慰钟县令与令郎在天之灵,还他们一个公道。”
陈婉再次深深行了一礼,用尽力气说道:“妾身,拜谢郡君大恩!”
徐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冯庚等一众随行人员,踏入被严密把守起来的后堂内宅。
首先去的是临时设置的停灵之处,空旷的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具黑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