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含着热泪吃了两碗热面条,院子里看电视的陆续都走了,围着我问东问西的大婶们也走了,正房喝酒的陆续也走了。
父亲醉醺醺走到我旁边,晃晃悠悠地问:“你,你咋回来啦?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
我流着眼泪,我没有说话,二叔拉着他回了屋,二叔又回到了厨房,轻声问我:“小北,怎么回来的?你咋不提前写信,我和你爹去接你?”
我抹了抹眼泪说:“二叔,没事,有人送我回来,二军哥呢?”
“他刚才还在外面看电视,这会儿估计回家了,他不知道你回来,知道了肯定高兴。”
“大军哥怎么样?来过信没?”
“他挺好的,在部队表现很好,来过好几次信,还问过你呢,明天你去我家,我给你看信,回来好好歇歇,累了快一年了,外面挣钱不容易,二叔知道。”
我的眼泪又哗啦啦流了下来,二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到家了,去睡觉吧,明天我让你二军哥来找你玩。”
二叔回去了,我看了看母亲,她一直流着眼泪,不停地流着眼泪。
母亲关上大门,又去西屋给我收拾了床,又收拾了酒桌,父亲已经躺在东屋睡着了。
我看了看屋里,灯光很亮,屋里都是新的家具,正房一共三间,又高又宽敞,西厢房也有两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门房。
母亲收拾完,拉着我走进了西屋。
“北,累不累?妈知道你这一年不容易。”
我脸上乐了出来,我问:“妈,啥时候盖的房?”
母亲皱了皱眉头说:“我给你写信了,你没收到吗?”
我忽然想到了那封信,我挠了挠头说:“收到了,还没看就丢了,妈,你写啥了?”
“没啥,就是嘱咐你别太累了,还有告诉你准备盖三间房子,本来只想简单盖三间,没想到过了半个多月,你又寄回来五千多,你爹又多盖两间西厢房,剩下的钱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我正要再问些什么,父亲从东屋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说:“小北饿不饿,你咋不给小北做饭去?”
母亲站起身,看着父亲说:“他爹,刚给他做了面条,他吃了。”
父亲坐到了我旁边,指了指房子说:“北,你看这房子盖的咋样?”
“爹,中,真宽敞。”
“北,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卖东西的,挺忙的,挺挣钱的吗?”
我挠了挠头说:“爹,北京这一段查的严,我的身份证被偷了,干不了啦?”
“对了,爹,你认识魏三吗?”
“魏村的魏三?认识啊!小名赖货,他还欠我钱呢!”
我瞅着父亲,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阵我才说话。
“爹,他不是好人,我身份证暂住证就是被他偷的,还偷走我三百多块钱。”
父亲听到这,猛的站了起来大声说:“他妈了个逼,我回头去找他去,忘恩负义,我还帮过他呢!”
我轻声说道:“爹,找不到了,他过一段要被枪毙!”
“啊,咋回事,抓起来了吗?”
“嗯,我也是听说的,他在北京当小偷好几年了,被抓了,北京严打呢,要枪毙。”
父亲又坐到了我旁边,愣了愣,掏出烟点了一根,我看了下,是过滤嘴的香烟,父亲以前都是抽不带嘴的。
父亲抽了一口,带着笑容说:“北,咱家这房子,是全村最好的,以前都瞧不起你爹,现在都巴结我,就咱家这电视机,一个村就咱家有,我去县城买的,你瞧瞧,一个村都来咱家看电视。”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看到父亲的笑容,心中有了一丝丝欣慰。
“北啊,我想了,等再过一两年,找个媒人,给你说个媳妇。”
“爹,我还小呢!”我低着头说。
父亲又抽了一口烟,满嘴的酒气,醉醺醺地说:“北,没想到,你这不到一年,挣这么些钱,你知道吗?六千多块钱,这在咱村,那,那你不知道,一个村都眼红我,都夸你有本事。”
我没有说话,我已经很困了。
“北,你,你啥时候还去北京?”
我看了看父亲,猛然想到了什么。
“爹,明天你带我去镇上办身份证吧?我身份证丢了,啥时候有了身份证,我才能去北京呢。”
“中,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套车,咱去办身份证。”
母亲看我困了,拉着父亲回了屋,关上了门。
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我睡着了,踏踏实实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