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另外八个人上了陈县接人的卡车上,有四个人接我们,领头的干部分别瞪了我们九个人一人一眼,然后大喊一声:上车。
我们上了车,后面有两个人守着我们,也是凶狠狠瞪着我们。
郑州离陈县约有二百多里地,卡车在路上加了两次油,走走停停,开了三四个小时,快傍晚时,一个个把我们分别放到了每个镇上的派出所里。
卡车开到码头镇时,天色已经快黑了,我被带进了马头镇的派出所,很快他们办完了手续,卡车开走了。
我被关进了派出所的一个小屋里,外面屋里有五六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小孩怎么办?通知他爹来领吗?”
“哪个村的?叫什么?”
“赵公庄的,叫向北。”
“挺远的,五六里地呢,咋通知啊?让他自己回去吧?”
“那不行吧?正常还得让他家交罚款呢!”
我望着屋外,听着他们对话,我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我有点慌张,到家了,心里却慌张了。
“那小孩,你出来!”
我听到有人喊我,我走了出去。
“你家都有什么人?”
“俺爹俺娘。”我说。
“你爹叫什么?”
“叫向开国。”我回答道。
我刚说完,只见派出所院子里有一个穿制服的公安,好像听到了,推门走了进来。
屋里人都看着进来的人,叫了一声所长。
所长大高个,四十岁左右,黝黑的脸,脸上有些坑坑洼洼。
“你爸叫向开国?”他看着我问。
我回了声是的。
“那你叫向北吗?”他又问。
我又回了声是的。
他有点惊讶,大声问:“几个月前你舅从北京挂长途给我,让我告诉你爸你回来了,后来又说你卖菜呢,不回来了,这咋被遣送回来了?”
我慌忙问道:“你认识俺舅吗?”
“你舅以前在这上班啊,你不知道啊?”
“哦,我知道,是这样,后来俺是卖菜呢,也挺挣钱的,后来,后来,俺被抢劫了,身份证暂住证都被抢了,就被遣送了。”
“那你咋不联系你舅?”
“我,我不想给他添乱。”
所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的人说:“行,这人我给送回去,你们别管了,罚款也不要了,赵楷模的外甥。”
我跟着所长出了屋,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吉普车开出了派出所,上了土路,奔赵公庄开去。
所长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咋被抢了,北京这么乱吗?”
我想了一下,断断续续说:“那个,不是被抢,是被偷了,是那个魏庄的魏三偷的我。”
所长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住了一下。
“魏三,你见过魏三?”
“嗯,他偷了我的东西,骗我给我找活,然后把我用铁链子锁住,非让我给他学偷东西,我就是不偷,差点被他卖给人贩子。”
所长又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了,他大声说:“操他妈的魏三,狗日的,他这是报复呢,向北,他这是报复你舅呢!”
我很诧异,紧忙问:“啥意思?我还纳闷,他别人都不怎么教,非要教我学偷东西?”
“那是因为他在家偷东西,被你舅和我给抓了,判了五年,他怀恨在心,把你教成小偷,让你丢你舅的脸,就是报复你舅了。”
我恍然大悟,我一直不解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我望了望所长说:“叔,没事了,他被抓了,我回来的前几天听说的。”
所长笑了笑看着我说:“我早就知道了,五六天了,北京来电话核实了,说是下个月枪毙!早就该枪崩了他,作恶多端的狗东西!”
我吓得猛然一惊,之前我以为黄山说的枪毙只是可能,没想到真要枪毙。
所长说完开着车又奔赵公庄开去,边走边给我讲魏三的事,讲他和我舅舅的事。
不大一会儿,车到了赵公庄的村口了,村庄里亮着微弱的光,车开到村前的小桥头,车停了下来。
“向北,你在这下吧!别说你是被遣送回来的,对你影响不好,也别说是我送你回来的,要不村里人以为你犯法了呢,你从这下车回家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下了车。
我目送走了所长,我朝着村里走去,已经过了晚饭点,天已经很黑了,村里只有一半人家通了电,大部分还在用煤油灯和蜡烛。
我趁着微微的光,往家里走去,赵公庄是个方形的村子,胡同横平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