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遣送回家
    就这样,早上六点上工,晚上六点下工,干了二十多天了。

    我的手已经不起水泡了,我的脚也不麻木了,我不觉得烈日炙热,也不觉得沙场空气浑浊了。

    帐篷里的十个人,有六个已经回家了,因为他们身强力壮,他们已经挣够了路费钱,隔壁的中年大爷也回去了,临走前,他把他行李卷里的一个薄被子留给了我,天气越来越凉,一个薄被子,在夜晚给了我温暖。

    有一天下午,因为下雨,又歇了工,我有点不悦,我不想歇工,我想早点回家,早点见到母亲,我想家了,出来这么久,只有这一段时间想家想的夜不能寐,白天也会遥望故乡的方向,一阵心酸。

    外面雨滴敲打着帐篷,我正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院子里进来了几辆大卡车,卡车停了,传来一阵嘈杂的人群声,外面的大喇叭又响了,和我刚来时喊的一样,我知道,又来人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进来四个人,有的拎着行李,有的空着手,我旁边垫子坐了一个,我躺着,眯缝眼看了看,我惊的坐了起来。

    是黄山,安徽的黄山,魏三的大徒弟黄山,那个小偷。

    他也看到了我,他也惊了一下,然后靠近了我,用手指“嘘”了一声。

    他趴在我的耳边说:“你小子,小心点说话,别忘了,你也是,你要敢说出去,我就说你和我一样。”

    我有点害怕,毕竟那是我的噩梦,我点了点头。

    他也躺了下来,我挨着他,轻声问:“你怎么被抓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周围,基本都睡着了,他们都睡到了帐篷里面,门口只有我们两个。

    “妈的,山西的小伟被抓了,他供出了我们住的地方,幸亏我去镇上买饭去了,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师傅他们都被抓走了。”

    我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没说话。

    “我去打听了,小伟把师傅的事情都供了出来,师傅可能要枪毙,最近严打呢,妈的,不干了,我这次回老家,再也不出来了,”

    我听到枪毙,吓得马上坐了起来,我望了望帐篷里的人,都在蒙头而睡,我又躺了下来。

    我刚躺下,黄山又趴在我耳边说:“我可没害过你,我也是被骗进去才干的,你千万别说出去,要不咱俩都完蛋。”

    我点了点头,我侧过身,假装睡着了。

    随后的日子里,黄山好像真是改邪归正了,每天疯了一样筛沙子,从不闲言碎语。

    又过了五六天,已经到了十一月下旬,这天早上,有人通知我不用上工了,在帐篷里等着,同时被通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吃了早饭,黄山他们都去上工了,我和另外三个人焦急等待着,我心中非常高兴,好想插上翅膀飞回家去,我想念母亲做的面条,想念我睡的那张木板床。

    一直等到中午,我们被带走了,我们又坐上了大卡车,卡车里蹲满了人,大卡车一路颠簸,开上了大桥,开过了县城,又向城里开去。

    快到黄昏时,大卡车开进了一个火车站,同时还有好几辆从别处开来的大卡车,从车上下来很多人,我们排着队,走进了火车站的后院里。

    我从来没坐过火车,也没有见过火车,我们陈县县城没有火车站,通向外面的只有长途大巴车。

    我们被领着,都坐上了火车,两个车厢里,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河南的,我和旁边的聊了聊,有很多陈县的,也有附近县的,他们都在别的沙场干活。

    车上灯光通明,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列车员推着小车,给我们送来了盒饭,车上有开水,卫生间。

    我恍惚间想到自己来北京时的路上,一路上,寒冷,拥挤,挨打,车坏在路上,打架,下车被抢劫,又挨打,最后被公安解救,艰辛又心酸,饥肠辘辘。

    来时历经磨难,回时也是历经凶险,被锁链锁了一个多月,逼着偷东西,险些被卖掉成残疾人,最后还是被公安解救。

    虽然筛了将近一个月沙子,可终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我好像并不怎么快乐,我虽然这一阵一直期待回家,好像磨难对于我是必然的,它一直都会出现,它不出现,我会惊恐。快乐对于我是偶然的,它出现时,我不一定会快乐,反而会害怕,害怕它是不好的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