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桥,卡车拐进了一个院子里,我们都被轰下了车,都被指挥着,排成了队,站在了院子里,我看了看,足足约有一百人。
说是院子,却没有什么院墙,都是拉的铁丝网,院子很大,只有几间平房,远处有很多帐篷,军绿色的帐篷,一排排,有四五十个帐篷,像要打仗一般。
我们刚站好,平房门口竖着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都站好,别说话了,我讲一下,你们不是犯人,但是,到了这里,都给我老实点,要听指挥,听安排,不能闹事,不能磨洋工,更不能逃跑,如果逃跑,那就真成犯人了。”
喇叭停了,我望了望周围,都在仔细听着,都不敢说话。
“你们是三无人员,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来的北京,北京是国家的首都,不能任由你们这些人扰乱正常次序,政府收容与给你们安排活,也是对你们的宽容与照顾,好好干,早日挣够路费,早日回家。现在给你们安排住处,都记住自己住的帐篷的编号,一会儿吃饭,休息,下午开始干活,到了工场,有人给你们安排活,然后下班记工,挣的钱够遣送费了,有人安排给你们送走。”
喇叭没声了,然后屋里走出来几个人,也都穿着军绿色的衣服,指挥着每个卡车前站的人,开始安排住的地方。
一个帐篷住十个人,里面没有床,地上铺着垫子,只有一个薄薄的毯子。
我走进了帐篷,被安排到了靠门口的一个垫子上,有的人带着行李和包裹,有的人行李和包裹被联防队没收了,有的人估计被抓的匆忙,和我一样,什么行李也没有。
我进了帐篷,躺在垫子上,正舒服的躺着,外面喇叭又大声喊着集合吃饭,要求每个帐篷里的人都站在帐篷前排队,我们都走了出去。
这应该是午饭了,炖的白菜豆腐,玉米面馒头,应该是都饿的没了力气,领了饭后,都没有狼吞虎咽,吃的很慢。
吃了饭,大家又听着大喇叭的指挥回了帐篷,我躺在垫子上,很快睡着了,帐篷里的人都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大喇叭又响了,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一些,我不想起,外面吹起了哨子,屋里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我也跟着出去了。
我们跟着队伍走出了小院子,过了马路,趟着沙土,进了一个河滩,顺着河滩一直往下走,下面是一个沙场。
我被惊呆了,宽宽的大河边,很多采砂机在轰隆隆运作,河边堆满了沙石山丘,一座挨着一座,每个沙丘边都站了很多人,有的在飞舞着铁锹,晃动着筛子,有的推着小推车来回跑。
我们走到了河边,在一个小屋前排队,每个人领了一把铁锹,一个铁筛子,又有人领着我们进了沙场。
我们站在沙丘旁,先用铁锹往铁筛子里铲沙子,铲大半筐,两手端起来晃动,把筛子里的细沙漏出去,剩下的石头杂草杂物倒到旁边的废料堆上。
沙土飞扬,机器轰鸣,人来人往,像进了战场一样,我端着筛子不停晃动,不大一会儿,手就起了泡,来北京半年多了,我几乎没干过体力活,又过了一会儿,腰酸背痛,像木头一样,手也没了力气。
筛出的细沙,自己用推车推到沙场的细沙区,每交一车,领一张票,晚上收工时交票记工。
一直干到晚上六点,采砂机停了,沙场安静了些,有人大喊着收工交票,呼啦啦黑压压的人群排了好几队。
交了票,又排队回了大院子,分拨开始吃饭,晚饭是窝头和炖白菜土豆,一点油水没有,都吃的津津有味。
吃了饭回了帐篷,没有人说话,也不洗脸,都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开始了一天的筛沙子,我想回家,我努着劲,忍着手上水泡的疼痛,可还是很慢,我看了看周围,有四五岁的大爷,有年轻的大婶,也有几个和我一样大的小孩,他们都不交流,交流也听不清楚,采砂机声音太大了,都在埋头干,有的累了,刚歇一会儿,被巡场的管教看到,一阵臭骂。
忙了一天,到了晚上交票,我很气馁,我紧忙活干了一天,筛了还不到两吨沙子,除了吃饭住宿,就挣一块多,我心想,什么时候能挣够路费啊。
一开始的两三天,都累的筋疲力尽,回到帐篷里,没有人说话,都躺下睡了,干了几天,都慢慢适应了,也有了说话的力气,吃了晚饭,洗洗脸,躺在地垫上,开始聊起了天。
我旁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爷,长得一脸慈祥,每次碰面总会微微一笑。
和我住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不爱笑,每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挨着他的是一个小孩,看着比我大不了一两岁。
这天中午,天空下起了小雨,我们早早收了工,吃了午饭,都躲在了帐篷里,躺在生硬的地垫上,盖着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