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大哥咋样?”
“哎!还在骂,拦不住,不过脑袋流血了,大嫂带他去赵大夫家看去了,一时半会不闹了!”
我起了身,听见院子里西厢房里爷爷奶奶也起来了,这个院子是爷爷奶奶的,二叔结婚后,一直和老人住一块,三叔家住的远,在村口河滩边盖的房子。
“抗美啊,你们这一趟趟弄啥嘞?”
奶奶一进门就问,我这时从里屋走了出来,我望着奶奶,有点哭声说:“俺奶,我把俺爹头打破了!”
爷爷急切地说:“北啊,是不是恁爹又喝酒打你了?”
我没说话,奶奶这时跑过来,浑身打量了我一圈,骂骂咧咧说:“开国这个混球,我明天还是骂他,喝点猫尿就发疯!”
我哭出了声,伴着哭泣声说:“奶,我一推他,他磕着头了,冒血了!”
奶奶接着话就说:“磕死他正好,不是人!”
爷爷回头看了看二叔,二叔赶忙说:“爹,没事,就是头碰到麦囤上了,大嫂带他去看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奶奶拉着我一直流泪。
突然,母亲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充满了恐慌,一进门看见爷爷奶奶,赶忙低下了头。
“大嫂,大哥咋样?”
母亲看了看二叔说:“没事,包扎了,赵大夫正在给他弄醒酒汤,他嚷嚷着找向北呢!”
母亲又低下头,然后抬头看了看二叔说:“他二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正好爹娘都在呢。”
二叔赶忙答应,让母亲说。
“我想让你送向北去坐车,让他去北京找他舅去,他也大了,该出去闯闯了,我也怕这次你大哥不算完,回头两个人再打起来。”
母亲说完扭头看了看爷爷奶奶。
二叔想了想问:“现在就去?过几天吧?”
“现在就去吧!我刚才去找我爸借了五十块钱,给他当路费,地址我也问好了,五十块不知道够不够,我听说就在镇上坐车就行。”
二叔愣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爷爷站在旁边不说话,奶奶拉着我的手还在掉眼泪。
“大嫂,向北办身份证没有?去北京要有身份证,听说北京查的严。”
“没有呢,快十七了,能办了,一直没办。”
二叔叹了口气说:“那不行啊!办身份证麻烦着呢,最少要一两月才能拿到。”
母亲愁的直挠头,然后自言自语说:“那咋办,愁人啊,回头你大哥再喝酒,俩人再打起来咋办啊?”
奶奶走过来说:“让北住我这,孬种,让他打个试试,我骂死他!”
二叔走到母亲旁边小声说:“大嫂别急,镇上有办假身份证的,当时就能取走,跟真的一模一样。那个人我认识,去年我们去县里干装卸工,找他办过,还是大军初中同学的爹。”
母亲想了想,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坚定地说:“那去吧,现在就去,去北京坐车多少钱啊?钱不够,你先借大嫂点,我回头还你。”
二叔“哎”了一声,然后说:“到北京大巴好像二三十,办身份证应该是二十五,那现在就去吧,你给向北收拾收拾行李。”
母亲想了想说:“你去套你大哥的车,我去收拾行李,就拿几件衣物,我大哥在那开旅馆的,被子都有,不用带。”
母亲扭头就跑了出去,二叔也跟了过去。
随后奶奶拉着我进了厢房,奶奶从她的床铺底下拿出一个叠了很多层的布条子,塞到了我的手里,轻声说:“北啊!孙啊!这是奶奶攒的钱,你留着用,藏起来,别漏,外面小偷多,藏你棉袜子里!”
奶奶说着,弯腰把布条子塞到了我的袜子底下,我拦住说不要,奶奶生气的骂了我几句。
不一会儿,二叔驾着马车就来了,我走了出去,母亲也跟在后面过来了,母亲拿着一个书包,那是我上学用的书包,母亲走到我跟前把书包递给了我。
“向北,这是几件衣物还有几个玉米馍,你到了北京下了车,打听去石景山花甲小区,你记住了,是石景山花甲小区,你舅在那开旅馆,你跟着他好好干,出门多长点心眼,书包里有个钱包,有五十块钱,交了路费后,你省着点花。”
我接过书包,“嗯”了一声,就爬上了马车,我低着头,看见奶奶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看见母亲也要掉泪,我招呼了一声二叔快走,马车顺着村道,沿着积雪就跑了起来。
码头镇离村子不远,约有五六里地,天已经黑了,不过路上有白雪,映照出来的光,把路照的比较清晰。
二叔不停地吆喝着“驾驾,喔喔”,马车一蹦一蹦地跑着,我坐在后面,望着身后偌大的赵公庄,有点说不上来的高兴或者是悲伤。
有时候,你无比憎恨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可是你却无法割舍掉,越恨越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