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的天气比起黄河以南,冷了许多,风更加凛冽,更加凶猛,带着咆哮与辱骂。四五十个乘客,站在路边,伴着淡墨色的天空,影影绰绰。
两个司机穿着单薄的褂子,滴着汗水,还在不停的按压千斤顶,领车的方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有几个乘客冻得不断抱怨,也不顾面子,跑到路边沟渠里,蜷缩在一个斜坡处,不断抽着香烟取暖。
我还是靠在那棵大树旁,冻得嘴唇已经麻木了,幸好穿着的棉袄是母亲加了许多新的棉花。我伸出手去拿布兜里的玉米馍,五个手指已经拢不到一块了,仅剩的一个玉米馍,已经冻得如石头一般,我又缩回了手,只能由任肚子咕咕乱叫。
风小了一点,我趁着风小,从大树侧面走出来,准备在略显干净的国道上活动活动。突然,从远处照过来一处刺眼的灯光,伴着轰隆的油门声,飞驶过来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不按喇叭,也不顾路上的人,“嗖”的一下,从我和另外几个人旁边擦肩而过,我灵机后撤了一下,没被撞到,旁边一位年岁偏大的老头,被蹭了一下,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旁边人多,扶住了他。
“日他娘的,开车不看人啊!”
气的被撞翻的老头,一阵朝着远处大骂,沟里的,远处躲风的人,都走了过来,然后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
忽然,摩托车从远处掉头开了回来,人群忽然渐散开了一些,都知道身处异地,不敢惹事,我朝摩托车驶来的方向望去,摩托车渐渐近了,上边坐着两个人。
前面骑车的满脸油渍,蓬松着擀毡的头发,穿着一身厚厚的黑色皮夹克。后面坐着的,大方脸,穿着一个大军大衣,脸上有两个刀疤,带着一个黑色墨镜,与冬天格格不入。
我吓的一个激灵,身上的伤口忽然又疼了起来,我又往大树后面躲了躲。
“狗操的,刚才是不是有人骂我俩,活腻了是吧?”
摩托车刚停稳,俩人还没下车,后面的疤脸男从车后抽出一根钢管,指着众人就骂了起来。
众人刚才还群情激昂,现在都鸦雀无声了,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冷风像似在咆哮与辱骂。
“两个兄弟,抽烟,没人骂你们,刚才你俩开太快了,把那个大叔差点撞沟里去。”
领车的方哥快步跑了过来,一边递烟一边笑呵呵的打招呼。
两个人下了车,把车停在了路中间,接过烟,点上抽了几口。
“这他妈是国道,你们在这堵着,我怎么开车,我下车推着走啊!”
开车的油渍男眼神环绕着人群,骂骂咧咧说了一通,他说话期间,后面的疤脸男不时挥舞着钢管。
方哥赶忙大声招呼大伙:“大家都靠边站,别耽误人家开车,都散了吧!”
人群散开了一点,国道上又慢悠悠开过了一辆小货车,看到摩托车停在路中间,缓缓刹车后,摁了一下喇叭。
疤脸男“嗖”的一下,猛跑到货车司机旁边,刚站稳就大声喊到:“摁个几把啊!没看到有车,瞎啊!”
司机愣了一会儿,不敢说话。
疤脸男又叫嚣起来:“认识我吗?我叫大强,前面营口乡的,在这等着,再摁喇叭,车给你砸了!”
疤脸晃晃悠悠走了回来,领车的方哥扭头又回去跟两个司机帮忙去了,千斤顶已经把车顶了起来,两个司机正在用扳手不停的拧螺丝。
摩托车司机走到方哥旁边,态度缓和了很多,笑着说:“大哥,车坏了啊?前面有个修理厂,我大哥开的,不远,我给你找人过来修吧?”
方哥猛的一惊,赶忙严肃地说:“不用了,兄弟,快修好了。”
疤脸男也走了过来,边走边说:“自己修多费劲啊,我回去给你叫人去,很快就修好!”
领车的方哥冷冷的说一句不用,扭头就走了,把两个人晾在了那里,疤脸男有点生气,环绕着大巴车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钢管晃来晃去。
领车的方哥跑了很多年车,应该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头都不抬一下。
这时摩托车司机冲着疤脸喊:“大强,走,他不给咱大哥面子,那就走着瞧!”
两个人坐上摩托车,掉头就开走了。
我躲在树后听着,不敢伸头看,等摩托车走远了,我才战战兢兢走了出来。这时候,常坐车的一个中年男人,慌忙走到领车的方哥旁边问:“这俩不像好人,一会儿到前面会不会找事啊?”
方哥又掏出烟,给了中年男人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声音大了一点,边说边冲着人群:“这地界的人,比咱们那边坏多了,一会儿肯定找事,老少爷们都一块壮壮胆,人多力量大,要不到不了北京。”
领车的方哥边说又从车里拿出一包烟,给人群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