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雍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雪白的床单上,顿时溅开几点刺目的红梅。
“殿下。”
天圆冲了进来,眼眶通红,“殿下,您的身子。”
“死不了。”
萧华雍缓缓直起身,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的凤眸里,此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看着自己指尖的猩红,忽然低低地笑了,声音嘶哑。
“这点痛,比起她捅过来的刀子,算什么。”
天圆担忧地看着他,“殿下,属下这就去请谢公子。”
“不必。”
萧华雍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步一步,走到一个倒地昏睡的护卫身边,俯下身,在那人的衣领间轻轻嗅了嗅。
随即,他站起身,病态苍白的脸上,那抹冷笑愈发明显。
“檀香。”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个什么有趣的词汇,“好一个信王。”
“殿下的意思是,是信王殿下……”天圆大惊失色。
萧华雍没有回答,他转身,那滔天的怒火和暴戾,忽然之间,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天圆。”
他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扶我起来,该上朝了。”
“殿下,您这样子怎么上朝。”
天圆急道,“您需要休息。”
“不。”
萧华雍的目光,越过别院的高墙,望向了皇城的方向,眼底是一片算计的深寒。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孤怎么能缺席。”
……
信王府,藏娇阁。
今棠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送来的山珍海味,精致茶点,都原封不动地被端了回去。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你就这么想死?”
萧长卿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胸中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重重地放在桌上。
“起来,喝了它。”
今棠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让你喝了它。”
萧长卿的耐心告罄,他一把拽起今棠,将她按在椅子上,端起汤碗,舀了一勺,粗暴地递到她唇边。
“张嘴。”
今棠偏过头,那一勺汤水尽数洒下,弄湿了她素白的衣襟。
“你……”
萧长卿怒不可遏,他捏住她的下颌,强行撬开她的嘴。
“我让你喝。”
今棠看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唇角勾了勾,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爷若想要一具尸体,棠儿成全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今棠笑了,那笑容苍白又凄美,“反正,烂命一条,能死在王爷的藏娇阁里,也算是我的福气。”
萧长卿看着她眼底那份决绝,手上的力道,终是泄了气。
他怕了。
他怕她真的就这么死了。
“好,好,你不喝就不喝。”
他挫败地放下碗,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一拳狠狠砸在了柱子上。
半个时辰后。
萧长卿再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这一次,不是什么参汤,而是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青菜瘦肉粥,和两样做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小菜。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生硬。
“吃。”
今棠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粥,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亲手做的?”
萧长卿的脸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吃就吃。”
今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萧长卿都有些不自在。
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王爷是想把我养成第二个她吗?”
萧长卿的身体,瞬间僵住。
今棠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自己发间那支流光溢彩的珠钗上,指尖轻轻抚过。
“这院子,这珠钗,都是她的吧?”
她抬起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