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雍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匕首,闻言动作停也未停。
那匕首,正是割断今棠头发的那一把。
“回她,孤的人,身体抱恙,去不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微臣觉得不妥。”崔晋百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护国公府这次指名道姓,安陵公主的宴,不去就是驳了皇家颜面。他们分明是想借此把人要回去,若是我们强硬拒绝,反而落了口实,说您强占臣女,于您名声有碍。”
“名声?”萧华雍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孤何时在乎过这种东西。”
“殿下。”崔晋百还想再劝。
“殿下……”
一道细细弱弱,带着怯意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今棠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衣裙,小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那双眼睛更大,更无辜了。
“崔大人说的是,是棠儿给殿下惹麻烦了。”她走到萧华雍身边,福了福身,声音小的像猫叫,“母亲的命令……棠儿不敢不从,殿下,您就让棠儿回去吧。”
她说着,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住了萧华雍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光闪烁。
“我不想回去……我怕……”
“你知道怕,还说要回去?”萧华雍垂眸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
“可是……可是我若不回,他们会说殿下您的不是。”她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棠儿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殿下。”
她停顿了一下,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说悄悄话。
“而且……殿下,他们这么着急让棠儿回去,一定有别的图谋,说不定……就和崔大人查的案子有关呢?”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崔晋百,又迅速低下头。
“与其让殿下费心将棠儿藏起来,不如……就让棠儿顺了他们的意。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棠儿做什么。”
“胡闹。”萧华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当那是请客吃饭么,那是龙潭虎穴。”
“殿下,”今棠的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棠儿不是一个人呀,棠儿不是还有殿下您吗?”
她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落在萧华舍的心尖上,痒痒的。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信赖和依靠的小脸,心底那点烦躁,不知怎么就散了。
崔晋百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女子手段实在高明,三言两语就将太子的雷霆怒火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让太子……生出了几分怜惜。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好。”
萧华雍的回答,让崔晋百和今棠都愣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包裹在掌心,声音低沉。
“孤让你去。”
他转头看向崔晋百,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你亲自去回话,就说孤准了,宴席那日,孤会亲自把人送过去。”
*
安陵公主的赏花宴,设在信王府的别院,满园繁花似锦,衣香鬓影。
当今棠跟着护国公夫人罗维裳走进花园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无他,满园的珠翠环绕,绫罗绸缎,唯有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头上也只简简单单簪了一支木钗。
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素净,反而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哎,那不是护国公府那个送去庙里的晦气东西吗?怎么放出来了?”
“穿成这样也敢来安陵公主的宴,是故意来触霉头的吧?”
罗维裳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阵青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向今棠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今棠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今家姐姐。”
一道尖利跋扈的声音响起,平陵公主带着几个宫女,盛气凌人地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今棠,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啧啧,姐姐这是在庙里待久了,不知道怎么打扮了吗?穿得这么素净,是想给谁哭丧呢?”
今棠屈膝行礼,没有说话。
“本宫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平陵公主见她不理睬,更是恼火。
她眼珠一转,忽然指着脚下一片刚刚被人不小心打碎的白玉酒盏碎片,笑得不怀好意。
“本宫瞧着这地上的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