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园俱静。
所有人都知道平陵公主嚣张跋扈,却没想到她能当众刁难至此。
罗维裳的脸色更白了,她想开口,却又不敢得罪平陵公主,只能干站在那里。
今棠抬起头,看了平陵公主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一言不发,撩起裙摆,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尖锐的碎玉瞬间刺破了单薄的布料,扎进皮肉里。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小脸白得像纸。
她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子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
“公主……”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似乎有些不忍心,想上前劝说。
“怎么,张嬷嬷,你心疼了?”平陵公主冷哼一声。
“奴婢不敢,”那嬷嬷连忙躬身,“只是……只是信王殿下交代过,今日宴席,不能见血,怕冲撞了贵人。”
今棠跪在地上,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听到这句话,耳朵却敏锐地动了一下。
她身子一软,像是撑不住了,歪倒在那张嬷嬷的身上,声音气若游丝。
“嬷嬷……我好疼……我想回家……送我回……回镜花湖的船上……好不好……”
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像是疼糊涂了在说胡话。
那张嬷嬷果然没在意,只当她是个被吓傻了的可怜丫头,扶着她,叹了口气,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镜花湖的船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那是王爷用来运送……运送要紧东西的,寻常人哪里近得去,快别说了。”
要紧东西。
今棠的心重重一跳,脸上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目的,达到了。
就在这时,罗维裳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棠儿,你冲撞了公主,是该罚。快,喝了这杯赔罪酒,公主大人有大量,定会饶了你的。”
她说着,就将那杯酒往今棠嘴边送。
浓烈的酒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甜香。
是合欢散。
今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偏过头,抗拒着。
“我不喝……”
“由不得你!”罗维裳的耐心用尽了,她一手捏住今棠的下巴,强行把她的嘴掰开,另一只手就将那杯酒往她嘴里灌。
满园的宾客都冷眼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就在那杯沿即将碰到今棠嘴唇的瞬间。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罗维裳手中的酒盏,应声而碎,淬了毒的酒水洒了她一手,也溅了今棠满脸。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入口。
他手中握着一柄收拢的黑金折扇,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是能冻结一切。
全场死寂。
萧华雍看也没看呆若木鸡的罗维裳和平陵公主,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还跪在碎玉上的今棠面前。
他弯下腰,在满堂皇亲国戚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将那个浑身狼狈,膝盖还在往下淌血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柔软的裙摆从他臂弯垂落,上面,嫣红的血迹如寒冬腊月里绽放的红梅,刺目又惊心。
回东宫的御道上,马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今棠靠在萧华雍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她慢慢抬起手,那双沾满了自己膝上鲜血的手,故意又无辜地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血迹,尽数蹭在了他月白色的衣领上。
“殿下……”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又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微弱。
“棠儿……拿到东西了……”
她说着,将一张被手心汗水和血迹浸得微湿的,揉成一团的字条,悄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的指尖,还坏心眼地,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萧华雍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正仰着脸看他,那张疼得发白的小脸上,却带着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献宝似的笑意,像只偷着了腥的小狐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骤然一抽。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滔天的怒火,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和后怕,“没有孤的允许,不准你再流一滴血。”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咬住